那一声嗡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
低沉,雄浑,仿佛亿万生灵跨越时空的齐声叹息,又像是沉眠地底的古老山脉,于此刻慵懒地翻动了一下身躯。声音源自脚下,源自四周,源自构成这座祭坛的每一根巨大骸骨!
嗡鸣响起的刹那,整座祭坛,活了!
那些原本只是静静堆积、散发着微光的苍白骸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骸骨表面,无数更加清晰、更加繁复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熔岩般流淌的赤金色!光芒沿着骸骨之间的缝隙急速蔓延、勾连,瞬间在整个祭坛表面,构成了一幅庞大无比、充满了蛮荒与威严气息的立体光图!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磅礴威压,以祭坛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原本疯狂冲击、缠绕祭坛基座的暗红触手,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威压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的虫豸,发出了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嘶鸣!它们那布满粘液和斑点的躯干,在与赤金光芒接触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剧烈地扭曲、痉挛,表面迅速变得焦黑、碳化,随即在刺目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灰!
仅仅是一次威压的爆发,祭坛周围数十丈内的暗红触手,便被清扫一空!只剩下地面上那些不断涌出触手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焦黑孔洞,还在汩汩地冒着腥臭的黑红色雾气,但新涌出的触手,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畏缩地在孔洞边缘蠕动,不敢再轻易靠近祭坛光芒笼罩的范围。
劫后余生的守墓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世代守护此地,却从未见过祭坛展现出如此恐怖而神圣的力量!一些年长的守墓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匍匐在地,向着祭坛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诉说着先祖的功绩与荣光。
李德全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短刃的手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凝重并未减少。他清楚地知道,这并非祭坛本身的力量被完全激发,而是林薇薇体内那微弱龙气与祭坛产生的短暂共鸣,所引发的、一次被动式的防御反击。就像沉睡的巨人被蚊虫叮咬,无意识地挥了挥手。
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那些孔洞还在,地下的“沙沙”声虽然减弱,却并未停止。谁也不知道,这片焦土之下,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薇薇身上。
方才那一声嗡鸣和随之而来的威压爆发,似乎也影响到了她。
她心口那乳白色的光晕,在祭坛符文亮起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搏动的节奏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同步。而当威压扩散、触手溃散后,光晕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只是那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了几分。
最令人惊喜的变化是——
她那一直紧闭的、如同覆盖着冰霜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在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李德全和福安眼中,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娘娘……娘娘的眼睫动了!”福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这期盼已久的迹象。
李德全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他示意福安静声,自己则更加凝神地观察。
一下,又一下。
林薇薇的眼睫,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持续地、微弱地颤动着。她苍白的面容上,那如同冰封般的宁静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眉头无意识地轻轻蹙起,仿佛沉沦的意识,正试图冲破某种厚重的壁垒,回归现实。
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冰冷的祭坛岩石。
有反应了!
她真的……要醒了!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祭坛上每一个人的眼眸。连下方依旧被恐惧笼罩的守墓人们,也似乎感应到了顶端的变化,纷纷仰头望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期盼。
阿苗快步上前,紧张地守在另一边。
时间,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薇薇眼睫的颤动越来越明显,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李德全敏锐地感知到,她那冰冷的躯体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者”的气息在缓缓复苏。
终于——
在所有人的期待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刹那——
她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神光四射,没有威严毕露。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茫然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混沌与朦胧。瞳孔似乎无法立刻适应外界(即使是这片暗红天穹下)的光线,微微收缩着,眼神涣散而没有焦点。
她醒了。
但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某个遥远而破碎的深渊,未能完全归来。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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