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指尖方寸之地的惨烈搏斗所黏滞,流淌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祭坛上,林薇薇右手的痉挛渐渐平息,但整只手臂依旧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直。指尖处,那一点浓缩到极致的黑暗“楔子”与包裹着它的、不断冲击净化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了泾渭分明却又死死纠缠的对峙局面。白光无法彻底驱散那如附骨之疽的黑芒,黑芒也无法再向前侵蚀半分。
拉锯,陷入了僵持。
而代价,是肉眼可见的。
林薇薇右手食指,以及相连的半个手掌,那原本覆盖着的、流淌着微光的淡金纹路,此刻光泽彻底黯淡了下去。不仅如此,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老旧岩石般的灰白色,触感也变得冰冷而坚硬,仿佛……正在缓慢地……石化!
这石化现象正沿着手臂的脉络,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
仿佛她的身体,为了隔绝、封印那入侵的黑暗“楔子”,正在本能地采取一种极端的方式——将这部分被污染的血肉与能量通道,强行“凝固”起来!
这一幕,看得李德全和福安心胆俱裂。他们不知道这石化意味着什么,是成功的防御,还是某种不可逆的异变?
林薇薇心口的乳白光晕,搏动不再紊乱,却变得异常……缓慢。每一次明灭,间隔的时间都比之前长了许多,光芒也内敛了不少,仿佛将大部分力量都收缩回来,用于支撑右臂那场无声的消耗战。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唇瓣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再无任何声息发出,仿佛意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激烈的抵抗后,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眠,或者说,是集中全部精神应对内部危机的“内守”状态。
祭坛下的骚动,在阿苗的强行弹压和李德全那凌厉眼神的扫视下,暂时被按捺了下去。但恐慌并未消失,只是化为了更深的压抑,沉淀在每个守墓人的眼底。他们默默地远离了那堆出现异变的菌类,处理掉了可能被污染的水源,行动间充满了小心翼翼和彼此间无声的审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阿苗在处理完下方的紧急事务后,快步回到祭坛顶端。她看到林薇薇那正在石化的右手,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她强行镇定下来,低声对李德全道:“李公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娘娘的身体……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东西,但我们不能干等着。”
李德全何尝不知?他紧握着幽蓝短刃,指节发白。“那黑雾与娘娘的脉络已纠缠太深,强行外力介入,恐会伤及根本。”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为今之计,唯有相信娘娘自身,相信……她体内的龙脉之力。”
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薇心口那缓慢搏动的光晕上,又移向她右手的僵持局面,最终,落在了她胸口那枚依旧黯淡的定魂珠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枚看似已废的珠子,似乎与之前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负责照顾石头的一名妇女,带着哭腔跑了过来:“阿苗姐!石头……石头哥他……”
阿苗心头一紧,连忙跟着过去。只见昏迷的石头,背上的那片暗红斑点,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边缘也隐约扩大了一圈。更让人不安的是,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也开始浮现出几颗针尖大小的、同样的红点!
污染的蔓延,加快了!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压抑的气氛几乎要爆炸。几个守墓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扩散。
“肃静!”阿苗猛地转身,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异常尖锐,“哭有什么用!都打起精神来!爷爷说过,等她醒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到她醒来!”
她的话起到了一些作用,哭泣声被强行压抑下去,但弥漫的绝望并未消散。
李德全看着下方乱象,又看了看祭坛上僵持的状态,心不断下沉。内忧外患,皆在此时爆发。林薇薇自身难保,荆老昏迷,石头危在旦夕,人心浮动,环境恶化……局面,似乎正在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走到祭坛边缘,沉声道:“阿苗姑娘,组织人手,将所有出现异常的人集中到祭坛东侧那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与其他人隔开。没有出现异常的人,轮流值守,看护伤员,同时继续寻找安全的食物和水源,但切记,不可再轻易触碰任何可疑之物,尤其是颜色暗红或带有粘液的!”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阿苗立刻依言行事。
安排完下方,李德全回到林薇薇身边。他知道,所有的希望,依旧系于这具冰封的躯壳之上。他盘膝坐下,将幽蓝短刃横于膝前,不再试图做任何干预,只是将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最平和、最稳定的状态,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萦绕在林薇薇周围,形成一层微弱却持续的精神护持。他无法直接帮她战斗,但至少,可以为她提供一个相对安宁的“外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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