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老昏迷前的呓语,如同几滴冰水,落入了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激起圈圈寒意刺骨的涟漪。
石语者……钥匙已转动……小心影子里的眼睛……
每一句都含糊不清,却又精准地戳在当下最诡异、最令人不安的关节点上。石头、阿苗与李德全交换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影子里的眼睛……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三人的目光,连同其他听到这呓语的守墓人,都齐齐转向了来时路,转向那片被灰白雾气与扭曲林木填满的、剥夺一切声响的“无声林”。
那里,静得可怕。
没有石傀移动的轰鸣,没有地黾的嘶吼,甚至连风穿过扭曲枝桠的呜咽都听不到。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重阴影,在视野的尽头无声地蔓延。
然而,正是这过分的、不自然的寂静,让那句“影子里的眼睛”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在那每一片树叶的背面,每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每一道扭曲的阴影深处,都潜藏着一双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们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
“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休息。”石头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疲惫与决断。他指派了几个伤势较轻的守墓人,分别守住缓坡的几个方向,目光尤其警惕地投向无声林的方向。
没有人有异议。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残存的力量必须用在刀刃上。众人默默地散开,靠着冰冷的岩石,或坐或卧,尽可能地恢复体力。没有人交谈,甚至连咀嚼干粮的声音都微不可闻,生怕一点多余的响动,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惊动阴影中的窥视者。
李德全将林薇薇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巨岩凹陷处,让她半靠着。福安守在旁边,老眼紧张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林薇薇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意识,仿佛彻底沉入了那片由龙眠石馈赠构筑的、浩瀚而悲伤的记忆之海。但与之前被动承受碎片冲击不同,此刻的她,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虽然依旧随波逐流,却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方向感”。
定魂珠在她胸口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如同导航的罗盘。那缕融入其中的、龙眠石最后的纯净灵性,正引导着她的意识,向着这片记忆海洋的某个“深处”缓缓漂去。
她“看”到的画面不再仅仅是破碎的盛景与衰亡的痛苦。一些更加具体、更加古老的片段,开始浮现。
她“看”到一群穿着与守墓人类似、却更加古朴、身上涂抹着奇异彩绘的先民,围绕着最初那块尚且微小、却灵气盎然的龙眠石,举行着庄严的祭祀。他们吟唱着苍凉古老的歌谣,将自身的精神意志,与这块初生的龙脉魂核紧密相连。
她“听”到一位身形格外高大、气息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守墓人先祖,在临终前,以石为契,将一股磅礴的守护意志,封入了那些被雕琢成跪拜姿态的巨石之中——“石语者”由此诞生,它们并非活物,而是承载着先祖誓言与龙脉力量的契约造物,沉睡于地脉节点,唯有在龙脉核心遭遇倾覆之危时,才会被同源的力量唤醒。
她“感受”到,在更久远的年代,甚至在前朝立国之前,这条龙脉曾经历过一次几乎断裂的危机。那时,似乎也有一道阴影,一道并非源自地底污秽,而是更加诡谲、更加难以捉摸的阴影,试图侵蚀龙脉的核心……
这些记忆依旧模糊,带着岁月磨损的斑驳痕迹,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林薇薇的意识核心剧烈震颤。
石语者的来历与使命……龙脉曾遭遇过的、与如今相似的阴影危机……还有,那在祭祀画面中惊鸿一瞥的、被守墓人先祖世代守护的,位于龙脉最核心处的……某种散发着柔和白光、形似种子般的物体……
那是什么?
是“钥匙”所要开启的东西吗?还是龙脉真正的“核心”?
疑问如同水底的气泡,不断向上翻涌。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些破碎的记忆,正在为她拼凑出一幅关乎真相的、至关重要的拼图。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白色光种”记忆的瞬间——
外界,一声极其短促、仿佛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的闷哼,猛地将她从那深沉的意识之海中,粗暴地拉扯了出来!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在这片剥夺声音的寂静边缘,这声闷哼显得异常清晰而刺耳!
林薇薇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嶙峋的黑色岩石,以及……缓坡下方,那片死寂的无声林边缘,正在发生的、令人亡魂皆冒的一幕!
一名负责警戒那个方向的守墓人,此刻正僵硬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但头颅,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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