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如同实质的胶质,填满了肺叶,糊住了耳膜。那诡异的拖拽声和骨骼摩擦声消失后,并非回归平静,而是留下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空。仿佛整个无声林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连同那些扭曲的树木,一同等待着什么。
守墓人们的圆阵缩得更紧了些,呼吸被压到最低,只剩下胸膛内心脏擂鼓般的闷响,在这被剥夺了声音意义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而骇人。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侧后方那片迷雾深重、怪影幢幢的林地,每一道目光都锐利得能刺穿雾气。
石头黝黑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石斧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毕露。阿苗的弓弦绷紧如满月,箭簇纹丝不动,瞄准着那片吞噬了声音的黑暗。李德全的幽蓝短刃横在身前,刃身上黯淡的蓝光如同濒死者的呼吸,明灭不定。
时间在极致的紧张中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那片迷雾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潜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被福安半扶半抱着的林薇薇,那紧闭的眼睫,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这一次,不仅仅是蹙眉,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碰触到了胸口那枚温热的定魂珠。
无人察觉她这微小的动作。
但下一刻——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壳深处、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以林薇薇为中心,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它无视了无声林那剥夺声音的诡异规则,直接作用于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它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如同沉睡的古神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的无意识呓语。
这声灵魂层面的嗡鸣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侧后方那片死寂的迷雾,猛地剧烈翻涌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缓缓地、坚定不移地,从迷雾深处“挤”了出来!
那不是地黾那种由烂泥秽物构成的扭曲形态。
那赫然是一尊……石像!
一尊高达近两丈,通体由与龙眠石有几分相似的、却更加灰暗斑驳的石材雕琢而成的巨大石像!
石像的形态古朴而粗糙,依稀能分辨出类人的轮廓,但头颅巨大,五官模糊,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力量刻意磨损。它身躯雄壮,四肢粗短,保持着一种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微微躬身垂首的姿势,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拜,又像是在沉默地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物。石像表面布满了深刻的裂纹和厚厚的苔藓,一些地方甚至已经风化剥落,露出内部更加暗沉的石质。
它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有一股沉重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万古时光的死寂与苍凉。
而刚才那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和骨骼摩擦声,赫然正是这尊巨大石像移动时,石质的底座与地面摩擦、内部结构相互挤压所发出的!
它……是活的?或者说,是能动的?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石像巨大、模糊的面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两个深邃的、如同矿井般的孔洞中,此刻,正缓缓亮起两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幽蓝色火光!
那火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严阵以待的队伍,尤其是……被福安扶着的、依旧双目紧闭的林薇薇!
“守……守御石傀?!”石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几乎破了音,“这……这怎么可能?!先祖留下的记载中,只有在龙脉核心受到致命威胁时,沉睡的石傀才会苏醒!它们……它们应该守护在‘埋骨之地’外围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它在看……看她?!”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林薇薇,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李德全也是心头巨震。守御石傀?听起来,这似乎是守墓人先祖留下的、守护最终秘密的造物?可它为何会提前苏醒,并出现在这无声林?又为何会对林薇薇产生反应?是因为刚才那声灵魂层面的嗡鸣?还是因为她体内那缕龙眠石馈赠的灵性?
那尊巨大的石傀,在“看”了林薇薇片刻后,并未发动攻击。它那幽蓝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紧张戒备的守墓人们,扫过他们手中那些古老的武器,最终,又落回林薇薇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警惕的注视下,它那交叠在胸前的、如同磨盘般巨大的石质双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动了一下。
它抬起了一根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食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正是他们原本要前进的方向,溪流的下游,那所谓的“先祖埋骨之地”所在!
它不是敌人?
它是在……指引?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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