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第二日,天色未明,低沉的号角声便已划破了上林苑的宁静,唤醒了沉睡的营盘。
今日是大规模行围狩猎之日,气氛与昨日的庄重仪式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紧绷。骑士们检查着弓弦箭囊,擦拭着刀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林婉儿(金妍儿)早早起身,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胡服——这是贵妃品级应有的配置,虽华丽依旧,但总算摆脱了那身沉重礼服的束缚。她对着铜镜,仔细调整着表情,确保自己脸上流露出的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好奇与怯懦的“期待”,符合一个久居深宫、难得见识此等场面的妃子形象。
用过早膳,众人齐聚猎场中心的点将台前。皇帝宇文曜一身戎装,金甲映日,更添几分英武与威严。他并未多言,只是简单地宣布行围开始,随即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御马,率先冲入了预定的围猎区域。宗室子弟、勋贵武将们纷纷呼喝着,策马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广袤的山林草场,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
按照惯例,女眷和文官大多留在相对安全的“观猎区”。这是一片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草坡,早已搭建好了凉棚和座次,供应着茶点瓜果。皇后、苏云浅以及其他妃嫔、命妇们依次落座,表面上言笑晏晏,实则目光都追随着远处尘土飞扬的狩猎队伍,或真心或假意地关注着自己在意之人的表现。
林婉儿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品着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观猎区外围有侍卫警戒,但比起狩猎核心区域,这里的守卫显然要松散许多。她看到陈庆之的身影在外围巡逻的军士中一闪而过,心中稍安。
狩猎进行得如火如荼。远处不时传来号角声、呼喝声以及野兽的嘶吼声,显示着围猎的激烈。不时有骑士驰回,将猎到的鹿、獐、野兔等物献上,引来一阵阵赞叹。皇帝似乎兴致很高,亲自张弓,射中了一头颇为雄壮的公鹿,更是将气氛推向了**。苏云浅在凉棚下,笑得格外明媚,仿佛那猎物是她的一般。
林婉儿心中却无太多波澜。她知道,表面的热闹之下,暗流从未停止。她在等待,等待陈平所说的“时机”,也在警惕着可能来自苏云浅或皇后阵营的“意外”。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高。狩猎似乎进入了平稳阶段,一些体力不支或收获颇丰的勋贵子弟开始陆续返回观猎区休息。场面变得更加松散,人员走动也频繁起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先是靠近山林边缘的方位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便听到侍卫们厉声的呵斥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保护娘娘!”
“有野兽冲出来了!”
“拦住它们!”
混乱的喊叫声中,只见十几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从林莽中窜出,直扑观猎区!那竟然是一群眼睛泛着绿光、獠牙外露的野狼!这些野狼体型远比寻常山狼要大,动作迅捷无比,嘴角滴着涎液,显得异常狂躁。
观猎区瞬间大乱!
文官们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向后躲闪。女眷们更是花容失色,有的直接晕厥过去,有的惊慌失措地乱跑,撞翻了桌椅,瓜果茶点洒了一地。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
侍卫们虽然反应迅速,结阵上前阻挡,但这群野狼似乎极为狡猾,并不与侍卫正面纠缠,而是利用速度优势,分散开来,专门冲向那些防守薄弱、人员密集的女眷区域!
“啊——!”
“救命!”
“护驾!护驾!”
尖叫声、哭喊声、野兽的咆哮声、侍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
林婉儿的心脏骤然收紧!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死亡威胁,冷汗还是瞬间浸湿了后背。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飞速扫视。
她注意到,这群野狼冲击的重点,似乎……正是她所在的这个方向!是巧合,还是……
不容她细想,几头最为凶悍的头狼已经突破了外围侍卫仓促组成的防线,龇着獠牙,带着腥风,朝着凉棚下那些娇弱的妃嫔命妇们扑来!苏云浅所在的位置靠前,更是首当其冲,她身边的宫女吓得四散奔逃,将她孤零零地暴露出来,她脸色惨白,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而林婉儿所在的位置,虽然稍靠后,但也有一头壮硕的灰狼注意到了她,低吼一声,后腿蹬地,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凌空扑至!那血盆大口和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千钧一发!
林婉儿身边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要么瘫软在地,要么抱头鼠窜,根本无人顾及她的安危。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从野狼出现到扑至面前,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是意外吗?皇家猎场守卫森严,怎会突然闯入了如此之多、且状态明显不对的野狼?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某些人的阴谋?目标是她?还是苏云浅?亦或是想将她们一网打尽?
林婉儿脑中念头飞转,但身体却因巨大的危机而僵硬。她眼睁睁看着那狼爪獠牙在眼前急速放大,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