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大厅内,死寂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暗流所取代。
刘江脸色惨白,罗修尘的目光凝如实质,带着冰锥般的杀意刺在他的脊梁骨上。手腕的旧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少年是何等的危险与疯狂。
他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你们洛家……好!很好!我们走!”
说罢,几乎不敢再看罗修尘一眼,带着同样面如土色的孙管事和一众家丁,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洛云鸿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的盘算被搅得七零八落。他既恼恨罗修尘的搅局,更惊惧于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凶戾之气。这野小子,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底滋生:如此悍勇,若能掌控在手,岂非是一把对付大哥的绝佳利刃?只是……这把刀,太过桀骜,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身。他眯着眼,深深看了罗修尘一眼,那眼神中忌惮与贪婪交织,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未发一言。
洛萱紧随其后,经过洛秋宁身边时,脚步微顿,想再说些什么,但感受到罗修尘余威未散的冰冷视线,终究只是扯出一个僵硬的假笑,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场逼婚闹剧,看似以刘江的狼狈退走告终,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好了,都散了吧。”洛云舟沉声开口,挥退了厅中旁观的族人。他看向女儿,眼中带着一丝心疼,“秋宁,你先回去休息。”
洛秋宁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只是紧紧抿着唇,快步向外走去。那单薄的背影,微微颤抖着,如同被风雨摧折过的梨花,娇弱得令人心碎。
罗修尘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杨明看了看罗修尘,又看了看洛秋宁,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
从大厅到秋水小院的这段路,仿佛格外漫长。洛秋宁始终强撑着,步伐越来越快,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直到踏入秋水小院那熟悉而安全的大门,穿过庭院,走进自己的闺房——
“呜……”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再也支撑不住,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和在众人面前维持尊严的艰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没有扑向床榻,而是在转身的瞬间,一头撞进了紧跟在她身后、尚未反应过来的罗修尘怀里,仿佛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温香软玉满怀,伴随着的是瞬间浸湿他胸前衣襟的热泪与崩溃的痛哭声。
罗修尘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经历过尸山血海,面对过凶残魔兽,却从未应对过眼前这般情形。少女柔软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那哭声不似平日里的温婉克制,是压抑到极致后最无助的宣泄。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却不知该落在何处,最终只能像两根木棍般,僵硬地悬在半空。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乱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
一旁的杨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看痛哭的洛秋宁,又看看僵成石像的罗修尘,急得抓耳挠腮,结结巴巴地道:“洛、洛小姐……罗、罗大哥……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情急之下,猛地一拍脑袋:“我…我去找忠伯!”
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忠伯那略显佝偻的身影便出现在院中。杨明跟在他身后,焦急地指着房间方向。
忠伯站在房门外,隔着珠帘,静静看了一眼屋内相拥的两人,尤其是自家小姐那彻底宣泄的痛哭,以及罗修尘那罕见的无措模样。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随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拉了一把还想往里探头的杨明,对他缓缓摇了摇头。
“明小子,陪老头子我去厨房看看,给小姐准备些安神的汤水。”忠伯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杨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又是一红,连忙点头:“哦…哦!好,好的忠伯!”
忠伯最后看了一眼房内,轻轻带上房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杨明,悄然离开了小院正屋。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洛秋宁的哭声渐渐由嚎啕转为低低的啜泣,但依旧紧紧抓着罗修尘的衣襟,将头埋在他胸前。
罗修尘僵立了许久,那悬空的手,终是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笨拙,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笨拙的安抚,洛秋宁的啜泣声慢慢平息下来。她依旧没有抬头,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小石头……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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