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柔和的光晖,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和安神香的气息。
罗修尘站在门口,竟有些罕见的无措。他看着床榻上那个微微侧过头、正看向他的少女,她苍白的面容在暖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弱,那双刚刚苏醒还带着些许朦胧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又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虚幻的云朵。胸前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搏杀,也提醒着他,她是为何躺在这里。
他终于走到床前,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加深沉的沉默和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
洛秋宁也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他里衣领口处隐约露出的绷带痕迹,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让她心尖发疼的情绪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后怕,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愧疚,还有那笨拙却滚烫的关切。
她想起他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救她”,看着他此刻还站在这里的固执。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洛秋宁微微弯了弯苍白的嘴唇,露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容,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还好吗?”
罗修尘抿紧了薄唇,没有回答自己的情况,反而哑声反问道,目光紧紧锁着她:“你…疼不疼?”
洛秋宁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只是没什么力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胸前,眼中满是担忧,“你呢?我听说你伤得很重…”
“无碍。”罗修尘回答得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仿佛那足以致命的伤势根本不值一提。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要挡?”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一种沉重的和至今仍无法理解的困惑与后怕。他宁愿自己承受十次那样的攻击,也不愿看到她受到一丝伤害。
洛秋宁听懂了他没头没尾的问话,知道他在问那柄淬毒的短刃。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只是…不想你受伤。”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支最温柔的羽箭,精准地射中了罗修尘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身体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双总是充斥着冰冷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坚冰在缓缓融化,露出其下从未示人的情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守礼”的举动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确认她的真实,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停住,仿佛自己的触碰会玷污或惊扰了她。那骨节分明、布满细小伤痕和薄茧的手,就那样僵硬地悬在半空。
洛秋宁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与黑风坳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笨拙姿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轻轻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腕很凉,皮肤下却能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脉搏在快速跳动。
罗修尘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少女指尖的温热和柔软,透过皮肤,一丝丝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头发颤。他几乎不敢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之上。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将这三个沉重如山的字说出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反而让你因我受伤。”
洛秋宁轻轻摇了摇头,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不要道歉。小石头,你做得很好。是你救了我,救了大家。”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泪花,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心疼,“我只是…很害怕。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比我受伤,更让我害怕。”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罗修尘心中那扇紧闭的情感之门。
他轻轻的握住了洛秋宁的手,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般。他的手掌很大,足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夕阳里,双手交握,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和不平静的心跳。
无需再多言语。
他知道了她的心意,那份不顾生死也要护他周全的决绝。 她也感受到了他的情愫,那份沉甸甸的、用鲜血和生命守护、掺杂着无尽愧疚与后怕、却同样炽热无比的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夕阳的金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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