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修尘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洛秋宁房门外一站便是大半日。期间,洛云舟和苏映雪夫妇也闻讯前来探望过几次。
看到女儿依旧沉睡,而门外那少年固执坚守、伤痕累累却不肯离去的模样,夫妇二人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洛云舟看着罗修尘苍白而坚定的侧脸,想起黑风坳那地狱般的场景和儿子描述的狮群中的惨烈搏杀,眉头紧锁,眼神复杂难明。
苏映雪眼中噙满了对女儿的心疼与担忧。她已从丈夫和儿子口中,听说了那两场极为残酷的战斗,听说了罗修尘是如何如同修罗般杀戮,又是如何为保护她女儿而战至濒死。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门外那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时,眼中还多了一丝基于过往认知的了然。
她悄悄拉过丈夫的衣袖,走到稍远些的回廊下,美目望着罗修尘的方向,低声对洛云舟道:“云舟,门外那孩子…便是修尘吧?”
洛云舟沉重地点了点头。
苏映雪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回到那个回廊之下:“那日他因宁儿眼泪而留下,我便知此子外冷内热,心性坚毅。如今听闻黑风坳之事,方见他煞气之重、手段之酷烈,体内竟蕴藏着如此骇人的力量与决绝的杀性,确非常人。”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可是,看他此刻模样…自己伤得那般重,却只记挂着宁儿的安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那眼神里的焦急和愧疚,做不得假。这份心意,沉重得让人…心疼。”
苏映雪看向洛云舟,话语中有了决断的意味:“此子,虽说凶戾,对宁儿却是真心。若非他将宁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又怎会爆发出那般力量,又怎会此刻还强撑在这里?我并非不忌惮他的来历与力量。只是,他对宁儿的这份心意,沉重至此,已然无法忽视。宁儿愿为他舍身,或许…正是感受到了这份重量。我们若因恐惧而拒之门外,伤的,怕是两个孩子。”
洛云舟听着妻子这番既有洞察又含温情的话语,再次看向罗修尘时,眼中复杂神色渐渐化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夫人所言甚是。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他身上的谜团和那力量,终究让人难以完全安心。罢了,眼下只要他对宁儿好,便足够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也给洛秋宁寂静的闺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静谧的傍晚时分,床榻之上,洛秋宁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一直守在床边的侍女立刻察觉,惊喜地低呼:“小姐?小姐您醒了吗?”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洛秋宁的眼皮艰难地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初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还带着久睡后的迷茫与虚弱,视线没有焦点。
“水…”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侍女喜极而泣,连忙小心地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湿润她的嘴唇。“小姐,您终于醒了!太好了!老爷!夫人!小姐醒了!”她激动地朝着门外喊道。
门外的罗修尘听到屋内动静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双死死盯着房门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推门而入,但手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顿住,只是更加焦灼地等待着。
很快,洛云舟、苏映雪和听到消息急忙赶回的洛清源都冲进了房间,围到了床边。
“宁儿!我的宁儿!你总算醒了!”苏映雪瞬间泪如雨下,小心地握住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洛云舟也是眼眶发红,强忍着激动,俯身轻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妹妹!”洛清源也挤到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放松。
看着围在床前、神情激动关切的家人,洛秋宁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黑风坳的伏击、淬毒的短刃、罗修尘那惊天动地的爆发、还有他昏迷前那声嘶力竭的“救她”…
“爹…娘…哥…”她虚弱地逐一唤道,声音虽小,却让三人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我…没事…”她试着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家人,却牵动了虚弱的身体,轻轻咳嗽起来。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苏映雪连忙轻轻拍抚她的背心,“你中了很厉害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虚得很,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一家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候着,诉说着这几日的担忧,房间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温情。
聊了一会儿,洛秋宁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门的方向,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和询问,她轻声问:“…小石头…他…”她记得他伤得极重,最后也倒下了。
洛云舟和苏映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苏映雪温柔地替女儿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柔声道:“那孩子也醒了,伤得比你重,但恢复得奇快。他…担心你,在外面守了你一整日了,谁劝都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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