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修尘苏醒并踉跄着去找洛秋宁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洛府,自然也传到了忠伯的耳中。
这位看着洛秋宁长大、也曾在那段禁足时光里默默观察并逐渐对罗修尘心生惋惜与认可的老仆人,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匆匆向后院赶来。他深知那少年性子何其执拗刚硬,重伤未愈便强行下床,只怕会出乱子。
一路上,他的心都揪着,既担心小姐的状况,又忧心那不要命的小子会不会一头栽倒在半路。
当他赶到洛秋宁闺房所在的院落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放慢了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罗修尘并没有闯入房间,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沉默地、如同一尊石雕般,背脊挺得笔直,矗立在洛秋宁的房门外。他身上只随意套着一件洛家为他准备的白色里衣。
胸前和手臂处隐约还能看到包裹伤口的纱布痕迹,甚至有些地方微微渗着淡淡的血色。在那月白的衣衫上晕开点点红梅,刺目而惊心。
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失血和虚弱而缺乏血色,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目光是如此专注而用力,仿佛想要穿透门板,更想将那沉睡的人从无尽的梦魇中温柔地打捞起来。
他的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微弱却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钝痛,但他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将所有意志力都用于对抗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焦灼,将所有感官都凝聚在聆听门内哪怕最细微的声响上。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衬得他身形单薄而脆弱,与他那磐石般岿然不动的姿态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透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倔强与坚持。
杨明一脸担忧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足无措,既不敢劝他回去,又怕他随时会倒下。他曾试图递上一杯水,却被罗修尘完全无视,那少年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结界之中,外界的一切都被屏蔽,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扇门。他看着那微微颤抖却依旧绷得笔直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与酸楚。
忠伯没有立刻上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这少年刚被小姐捡回来时的封闭与冰冷,想起他在院中日复一日沉默苦练的执着,看着他此刻不顾一切也要守在这里的固执。
这孩子,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拒绝了所有善意的靠近和帮助,只肯用自己的方式,拖着残躯,默默舔舐伤口,并固执地守护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近乎笨拙却无比赤诚的守护。
他心里揣着一座火山,表面却覆盖着万年寒冰,所有的热烈与偏执,都只给了极少数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而小姐,显然就是那一个人。
就在这时,洛清源也闻讯赶来了。他本在处理家族事务,听到下人回报后立刻赶了过来。当他看到如同门神般守在妹妹门外的罗修尘时,脚步也是一顿,剑眉微蹙。
第一反应是愠怒,这罗修尘也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若是落下病根,妹妹醒来岂不更加愧疚难过?
他看到罗修尘里衣上渗出的血迹,看到了他那摇摇欲坠却强行支撑的虚弱,也看到了那双眼中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与守护之意。那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最纯粹的焦虑与守护。
洛清源忽然想起妹妹禁足期间。
那日,这少年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和父亲,将妹妹护在身后。但这眼神背后的心意,却做不得假。他心中的那点愠怒,悄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洛清源的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一丝惭愧。他身为兄长,守护妹妹自是责无旁贷,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是在用超越责任的本能行事。有对妹妹伤势的担忧,也有对罗修尘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微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和…一丝悄然消散的疑虑。
他原本对罗修尘的来历和那非人的力量始终存有一份警惕,但此刻,看着这个少年在自己都站不稳的时候,却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用来守护门内的人,那份警惕忽然显得有些可笑和狭隘。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来历、比力量更重要。那是一颗赤诚的心!这个人,或许来历成谜,或许力量可怕,但他对秋宁的心,却是真的。是用鲜血和性命验证过的。
洛清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了院落的另一角,和忠伯、杨明一样,成为了这场无声守护的旁观者。他知道,此刻任何劝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他甚至示意闻声赶来查看的其他下人噤声退下,不要打扰这份沉默守护的沉重。院落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罗修尘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
忠伯缓缓走上前去,他没有劝罗修尘离开,只是将手中拿着的一件厚实披风。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地披在了罗修尘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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