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盛京城的上空,将白日的喧嚣与浮躁一点点吞噬、沉淀。金佛寺内,万籁俱寂,唯有凛冽的北风掠过殿宇飞檐,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啸。我的禅房,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孤零零的扁舟,油灯那点昏黄的光晕,是我与这无尽黑暗和内心迷茫抗争的微弱火炬。
指尖拂过怀中那卷《阎魔德迦金刚怒目密法真诀》,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我保持清醒的刺激。宏毅探查耶稣圣心堂无功而返的消息,像一盆彻骨的冰水,不仅浇熄了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更让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金佛,这尊牵动着无数势力神经、沾染着高僧鲜血的圣物,它究竟隐匿在何处?难道我那基于梦境启示和五行推演的大胆猜想,真的只是绝境中滋生的荒谬幻影?它是否早已在那伙神秘喇嘛的操纵下,突破了看似严密的封锁,远遁漠北?又或者,它就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正藏在某个我们视而不见的角落,静静地嘲弄着全城上下这场徒劳无功的疯狂?
我闭上双眼,强巴坚赞上师圆寂前那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洛珠师兄临行时那沉重如山、充满托付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不能放弃!我深吸一口带着禅房特有檀香味的冰冷空气,再次盘膝坐稳,摒弃杂念,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流,依照《密法真诀》中玄奥的路径缓缓运转。灵台逐渐放空,感知向四周延伸,试图超越这纷繁复杂的表象世界,去捕捉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一线天机,一丝属于金佛的、微弱的灵性回响。
就在我于内心无尽的迷雾中艰难跋涉、试图寻得一丝光亮之时,盛京城的另外几个角落,几股足以影响案件最终走向的暗流,正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在夜色掩盖下汹涌激荡,演绎着各自的谋算与挣扎。
北市场,英九堂总舵,深处密室。
奢靡的暖香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无形的纱幔,在空气中缓缓飘荡。这香气混合着高级烟草的醇厚与男女**过后特有的甜腻气息,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编织出一张令人沉溺的网。花蛇姐,此刻如同一只刚刚饱餐一顿、餍足而慵懒的母豹,软软地蜷在铺着昂贵苏绣的软榻上。真丝睡袍的腰带松垮地系着,仿佛随时会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在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带着情潮褪去后的细腻红晕。她纤长如玉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精致的象牙烟嘴,顶端那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难以完全平复的心跳。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带动着身体难以自抑的、细微而愉悦的痉挛,那是身体在极致欢愉后,仍在回味与释放的余韵。
马如龙已穿戴齐整,深色中山装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擦拭得锃亮,反射着微弱的光,重新包裹起那位掌控着庞大秘密网络、心思深沉如海的军统站长形象。他站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旁,并未拉开,只是背对着软榻,静静聆听着身后女人那带着独特鼻音、混合着沙哑与磁性的汇报。
“当家的,”花蛇姐的声音像被最细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事后的慵懒,却也透出江湖女子特有的干练与锐利,“下面能撒出去的兄弟,眼线,能动的‘暗桩’,我都发出去了。码头、车行、妓院、赌档,黑市,连那些专做偏门生意的暗门子,但凡是能‘踩盘子’、能听到风声的地方,都像过筛子一样,反复过了几遍。”她蹙起精心描画的远山眉,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个缭绕的烟圈,仿佛要将心中的烦躁也一并吐出,“可那个斗笠人……真他娘的是个鬼影子!”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狠厉,“来无影,去无踪,一点腥味儿都没留下。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在了这盛京城里。”
马如龙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窥探不出丝毫情绪:“拜火教那边呢?有什么新的发现?”
“拜火教?”花蛇姐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指,优雅地弹了弹烟灰,“那帮装神弄鬼、行事乖张的疯子,在平安巷弄出那摊血糊淋拉、吓破人胆的场面后,估计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缩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或者干脆就脚底抹油,溜出城了。最近城里风平浪静,水面下也没起什么波澜,没见到啥扎眼的生面孔。”她顿了顿,抬起那双妩媚却暗藏锋芒的眼眸,目光变得精明而审慎,直直地看向马如龙,“当家的,要我说……咱们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看看风色再说。”
她微微支起身子,这个动作让睡袍又滑落几分,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语气带着冷静的分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盛京城,水太深,王八也多。咱们英九堂,在北市场、平安巷这一亩三分地,仗着弟兄们敢拼敢杀、不怕见血,还算立得住脚,说话有点分量。可跟漕帮那帮靠着水路吃饭、徒子徒孙遍布河道两岸的,还有八旗社那些靠着祖上荫庇、关系网盘根错节、在官面上都说得上话的地头蛇比起来,咱们这点家底,还是薄了点。”她轻轻摇头,“他们人多势众,财大气粗,底蕴深厚。真要是撕破脸皮硬碰硬,咱们未必能讨到好去。这趟浑水,太深太浊,犯不着为了上面那些老爷们的功绩和顶戴,把咱们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根基都搭进去。万一折了本,损兵折将,那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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