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垕改日再审的意见一出,在座一众巨擘尚未说话,只见杨揆道:“好好好!正该如此!”
似是了了一桩天大的事,只是看到众人看他的眼神,杨揆又觉惭愧,低头不语。
赵眘暗暗摇头,唤了大理寺少卿章焘进来。
得知了杨揆的表现,章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他依然道:“杨寺丞精通刑狱,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来是连日察看案卷累了,还请官家与诸位大人再给他个机会。”
赵眘摆了摆手:“让李垕主审,杨揆副之吧。”
秦桧道:“李垕一个年轻后生,只怕难当此任,既然干系重大,不如让章少卿亲自主审才是!”
章焘连连摆手:“我虽执掌大理寺,却不擅刑狱之事,主审还是寺丞或者推丞最为擅长!”
秦桧目光一凛,这章焘算是他的权力旁支,虽然不是自己的嫡系力量,却也从来不敢违逆,今日亲自开口,他居然拒绝了!
随即便明白了,岳飞案是个混水潭,谁趟谁死!
章焘何等人,怎会以身涉险!
赵眘乐了:“既如此,就这么定了吧,我看这后生可畏,实是可造之才!”
秦桧心中不喜,无奈手中没有合适的替代之人,只好闷声不语。
以往大事小情,都是自己一言而决,小看了大理寺的重要性,安排了一个主管的大理寺少卿便没有多理会,毕竟整个大理寺能提得上台面的就这一个官!
岳飞死,韩世忠逐后,朝堂尽在眼底,大理寺的重要性也就低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大理寺布了章焘这枚棋子,正是其性格上谨慎之处。
只是对于章焘,他并没有花太多的工夫去拉拢,
今日一朝求用,却已不甚顺手。
三法司审案并未对百姓开放,但邸报有着进奏官在此记录,等审案已毕,则予登邸报告知民众。
见今日事已毕,进奏官禀道:“官家,今日之事颇为繁杂,下官乞求借书记官案件一用,用以随后发邸报之用!”
赵眘道:“章少卿,你着人在此盯着,字里行间,不可让事实稍偏,等审核已毕,用印后发往门下省,再行刊印。”
章焘回道:“官家放心,这章程微臣省得,不敢轻忽。”
这场大戏的第一幕散了,邸报也于当日下午刊印发行。
一阵秋雨刚过,青石板路上还有些湿滑,土腥味夹杂着青草味混着潮湿的空气在坊市间弥漫。
许多人拿着邸报走街串巷,到处飞奔。
邸报的刊印,只是将事实简洁明了地陈述出来,比如徐庆将军提供了重要证物,但真实性还需勘验云云。
至于秦桧的尖刻质疑,李垕的举重若轻,却没有具体描写,因此百姓能看到的只是案子有进展,但尚未明确。
即便只看到一点点进展,整个临安都沸腾起来了。
在他们的心目中,岳少保自然是清白的,现在只是在一步步还他清白,不可能有所阻滞!
于是整个临安的酒肆饭庄各自庆贺起来,只消喊些好听的,便能得了店家所赠酒食。
有位老汉喊了一句“岳少保沉冤得雪”,便得了一角酒。
有位女童一句“岳少保直捣黄龙”,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早已幻灭的泡影,店家还是送了一只烧鸡。
有位公子喊了一句“岳少保尽忠报国”,掌柜的泪洒前襟,请全店吃酒,然而公子大手一挥,这酒他来请。
辛弃疾走在大街小巷,感受着百姓淳朴的热情,心中感慨不已,多好的百姓!
金国的汉民也是同样的百姓,而是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这都是因为某些人的一己之私!
少数人获利致天下人受害,罪莫大于此啊!
“大青牛哥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将辛弃疾拉回了现实。
辛弃疾低头一看,是一个三四岁的女童。
这般小童怎么会单独在此,辛弃疾四处观望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父母。
蹲下道:“小姑娘,你叫什么?认识我吗?”
“我叫朱玉,那一日钱塘观潮,曾经远远见过你,认得你的脸。”
辛弃疾恍然大悟,忽地奇怪道:“小玉,你为何叫我大青牛哥哥啊!”
小玉笑了起来,本就红扑扑胖乎乎的脸蛋更宽了。
“爹爹说了,青兕就是大青牛!我没见过青兕,但见过大青牛。”
辛弃疾心道,这青兕和青牛还是有些区别吧,但总不能跟小姑娘较真。”
“那你觉得我和青牛像吗?”
“像!但又不太像!”小玉道。
“哪里不像?”
“头!”小玉指着他的脑袋道,“我能帮你弄得像些。”
辛弃疾看着小玉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
大宋的稚童就是好啊,满眼的不谙世事与好奇求索。
父亲虽然给自己起了个幼安的字,但自己的童年又是怎么过的,读书,习武,泡药浴,循环往复。
说起来倒也算是安宁,只是与大宋自由自在的孩童比起来,自己似乎不曾有过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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