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听得不明所以,只觉这首词甚是好听,沈格却不然,沈格虽然钟爱杂学,不善诗词,但所知却也不少。
“原来竟然是李易安吗!易安居士作此词时方才十五么?”沈格觉得有点怪,略一思索却又不明所以。只好甩开混乱思绪:“易安居士温婉如水,怎的王娘子却是个豪爽性子?”
听得此问,王娘子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方才止住,王娘子自忖不好说小姐的闲话,思虑再三,总算挑了个词:“小姐性子确实如水!”心道暗道,洪水也是水嘛!
这句话与沈格所言相近,却又不尽相同,沈格心中了然,此中必有隐情,只是王娘子不说,自己不好追问,君子之交,求同存异即可。
剩下张荣依然摸不着头脑,只好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阁儿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那是自家兄弟,讲这许多礼数作甚!”言未毕,门已被推开,眼见得是个俊俏的小哥。
小哥约莫二十上下年纪,身着灰白色学士袍,剑眉朗目,嘴角挂笑。
小哥进门来随意拱了拱手:“小弟辛文郁,太学院学生,与沈老怪相交莫逆!”
沈格常年研究杂学,在常人看来总是搞些古怪的玩意,故此辛文郁揶揄叫做沈老怪。
沈格佯怒:“莫要乱说话,败了我的名声,不然去找你们山长告发!”
辛文郁浑然不以为意,自去下首坐了,朝外面招了招手,外面走进来韩四郎,抱着两个梅瓶,怕是得有四角酒,上面贴了纸条,上有瑶光二字,也有朱家园子的专属签封在上。
张荣和王娘子见来人是个儒家学子,却又大大咧咧,毫无酸腐之气,反生欢喜。王娘子已然喝了五杯酒,脸颊微红,借着酒劲出言调笑道:“辛学士哪里人啊,年方几何,可有许配人家?”
辛文郁哈哈一笑:“这位嫂嫂倒是个妙人,莫不是要与我谋一个浑家么?不知哥哥嫂嫂如何称呼?”
王娘子和张荣对视一眼,差点笑背过气去。
沈格分别介绍了两位,辛文郁尴尬地挠头,他着实没想到这王娘子独自出来饮酒,夫家不管的么?
王娘子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之前小姐给介绍了个人家,是个洛阳学派的儒生,整天介之乎者也,真要他作诗词吧,连小姐的指甲盖都比不上。净会空谈,还要纳妾,哼,误国儒生!我与他实在过不到一块,便和离了!那个腐儒气得跳脚,说我妇德一样也无,我不耐烦,便把他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三人连声道打得好,王娘子见辛文郁也连声叫好,颇有些奇怪,眯着眼:“我骂腐儒你不生气么?”
辛文郁举杯饮了干净:“你骂的是腐儒,与我何干!自夫子创立儒家以来,儒生便是上马安天下,提笔定乾坤的人,你看那汉终军一人便敢请缨下南越,班定远三十六儒生定西域。”
“虽然仁宗朝思潮涌动,法家,道家,纵横家,墨家,公输家都有迸发!”
说到公输家时,看着沈格一笑,沈格向众人拱拱手,自承是公输家道统!
“儒家终究还是正统,只是又分了许多学派,颇有点百家争鸣的意味,王同文、范文正的高平学派,周敦颐的濂学,张载的关学,程颢、程颐的洛学,苏轼的蜀学等,不下二三十种!”
说到洛学时,王娘子鼻子里哼了一声,颇为不屑!
“只是这二三十种学派都各有特点,但和古时儒学相比,都少了一分仗剑天下的气概!这份气概不管在哪个宗教中都是不被教义所容,也不合太宗皇帝的治国策略,但也正是缺这这份气概,使得大宋不能收复燕云十六州,不能恢复汉唐荣光!”
适才辛文郁未至时,三人也谈到过太宗修崇文馆的问题,同样的问题在辛文郁这等太学生看来,却又更深一层!
辛文郁又道:“只有王荆公的新学不同,王荆公实乃不世出的大才,他以儒学为本,法学为用,主张因势利导,法随势变!天地法则在变,国家形势在变,民心民智在变,安邦定国之法焉能一成不变?若不是国事缠身,王荆公专心治学必成千年以来第二个圣人!”
王娘子皱眉道:“王荆公确实是不世出的大才,但要说圣人,却还差得远!变法原意救民于水火,只因操之过急,结果本末倒置,不少百姓反倒遭了殃!小姐与我说过,东坡先生的见解更佳!变法是不错的,但应缓缓图之,寻一个过渡的法子,使士大夫与百姓都能接受,如此也不至于失败告终!”
辛文郁挑眉道:“倒是好见识,只是当时时局可等不得缓缓图之,苛政需下猛药,为大局计,些许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易安居士毕竟是闺阁女子,得了东坡先生教诲,自然若获至宝,哪里能想到其中另有关窍!”
王娘子生平最是敬重李清照,见辛文郁言语中颇有轻慢之意,大怒:“闺阁女子如何,我也是女子,射御远胜于你,礼乐书数也不见得输于你,便是吃饭喝酒,也不见得输于你个饭桶!”辛文郁哪里料到这妇人陡然发难,作为新学翘楚,从来也不惧事,只是面对一个妇人,一时有点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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