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行人震惊不已,不到四十,人怎么能苍老成这样!尤二姐甚至捂住了嘴巴,眼中泪光闪现!
黄老伯见众人不语,忙问:“不知客人来此何事?”
辛弃疾定了定神,施礼道:“兄台请了,我等是来往客商,腹中饥饿难耐,来此讨些食物与清水,不知……”
黄老伯皱起了眉头,如一段枯干的木头:“这清水倒是有,食物也还有些,只是怕客人吃不下去!”
焦景颜施礼道:“出门在外,哪里能挑挑拣拣,只盼有口吃的果腹便心满意足了!”
黄老伯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进来吧!”
众人进了屋,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家徒四壁!
堂屋中除了一张吱呀乱响的桌子,还有几个木桩充当的凳子,再有便是墙角的一些农具,其中一些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几人落了座,不多时,黄老伯端来一个缺口的陶碗,碗中装了满满一碗细碎的黄黄的植物。
“家中只有这一个碗,客人只好将就吃了!”黄老伯略带歉意道。
焦景颜起身致谢。
箸也没有一双,只能手抓着吃了!
辛弃疾拈了一些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只觉得生涩至极,犹如杂草一般!暗骂自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前在开封时,二哥面对鱼肉还难以下咽,当时还暗暗嘲笑他活得太过精细,这还没几个月,自己也生了这般毛病!
再去看其他人时,只见他们也是同样的表情,个个哭丧个脸,皱眉撇嘴。从不失态的焦景颜也是如此,辛弃疾顿时便乐了!
“黄老伯!你这是何物,味道如此……特别!”辛弃疾小心拿捏着用词。
黄老伯干笑了两声:“客人不必讳言,这东西叫做稗子,也叫蒿稗,本就难吃!”(注一)
蒿稗?辛弃疾皱眉思索,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么个食物?
那边焦景颜问道:“黄老伯,这稗子是何物,在下本就是夏人,却从未听过这个食物!”
黄老伯开心地笑起来,原来还有你们老爷不知道的食物,只是浑身干瘦的他笑起来,嘴咧到了耳朵边,瞧来有些吓人!
“这本就不是食物,嗨!就是一种草!”黄老伯得意道。
“稗草!”辛弃疾愕然惊呼:“这东西能吃吗?”
“有什么不能吃的,没东西吃的时候,自然便能吃了!”听到辛弃疾的疑问,黄老伯的得意的神情萧索了下来,转而有些苦涩!
焦景颜深吸一口气,在兴庆府中时,从不觉得那里的人过得好,甚至与大宋比起来,实在是过得差。但今日一见,又自不同,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天塌了,塌得彻彻底底,无可挽回!
“你们平日里都吃这些吗?”焦景颜的声音有些干巴,有些颤抖,好似强自压抑着什么!
“客人来得不巧!”黄老伯无奈道:“只是这些日子才吃这个!去年的吃完了,新的麦子还没完全成熟,只好拿这个将就了!”
焦景颜点了点头,如此倒还心里好受些,而后随口问道:“这个东西你们每年吃多久?”
他心中预估着对方的答案,十天?半个月?可不要超过一个月啊!
“少则三个月,多则四个半月!看老天爷赏的收成了!今年麦子长势不错,想必来年能少吃些苦!”黄老伯看着外面的麦田,眼中充满了希望!
泪水打湿了焦景颜的眼眶,他并未收敛,呜呜地哭了起来,转而大哭,口中的稗草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掉到泥土地上。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这些掉落的稗草,忙伸手去捡,只是模糊的视线阻挡了他,抓到稗草的同时,也抓了一些泥巴。然而他不管这些,将那些稗草与泥巴向口中塞去!
“哎!脏了!”尤二姐忙去阻拦。
焦景颜一把打开她的手,猛地将那团物事塞入口中,用力咀嚼起来,稗草的苦涩与泥巴的土腥与沙砾感让他险些吐了出来!生怕自己没了勇气,他不再咀嚼,直接生吞了这块物事!
吞下这团东西后,焦景颜大声嚎哭起来,整个身子趴在桌上,双拳紧握,无助而又放肆地宣泄着情绪!
辛弃疾深知他的想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却不好说什么,虽然是西夏百姓,但也是天下人,心中同样酸楚不已!
正在众人默然不语时,内屋传来一个声音:“大郎,怎么了?可是你怠慢了客人!”
黄老伯忙对着破烂的帘子大声道:“我没有啊,我也不知如何恶了来客!”
说这句话时,黄老伯委屈极了,可怜巴巴地望着众人,想上前劝解又不知怎么做!
辛弃疾见机问道:“焦兄,这西夏女子有不让见客的习俗吗?”
焦景颜见闻忙收了声,擦了擦眼泪回道:“啊?没听说这回事啊!”
而后转头看向那骨架般的黄老伯。
黄老伯更委屈了,整张脸皱成了一个橘子皮:“客人莫要怪罪,家里只有一条裤子,因此只能一人出来见客!”(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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