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弟也是个武夫么,看着有些清瘦啊!”陆游打量着辛弃疾,犹如挑选一匹干活的老牛。
前几日辛弃疾也是从赵伯琮的角度以为陆游是个武夫,不承想天道好循环,今日落自己头上!
“哈哈哈,都说你智比天高,此次你可说错了,三弟允文允武,武功比我也差不多了多少,文才可远在你之上!”
“叫你多读点书,那是志比天高,志气之志!不过三弟果真文武双全么?我可不信!自易安老去,能有我三分本事已然了不得了!”陆游倒是自傲得紧。
赵伯琮摇了摇头:“莫说你了,我瞧三弟的文才,只怕能直追东坡先生!”
陆游深知赵伯琮非是信口开河之辈,好胜之心顿起:“临安昨日夜雨初歇,我得律诗一首,还请三弟品评一番!”
辛弃疾早听赵伯琮言及陆游文才绝世,今日有新作问世,自然见猎心喜,忙不迭点头。
陆游摸了摸怀中狸奴,转而吟道: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赵伯琮鼓掌道:“好诗好诗,虽然不知好在何处,但听着就是好诗!”
辛弃疾道:“没有豪情万丈,没有啾啾悲鸣,没有愤愤不平,没有盈盈酸泪,寥寥数字,便勾勒出春雨初霁的画面,只几个画面,便显出难解的惆怅与淡淡轻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令人欲罢不能!”
赵伯琮瞠目结舌,品个诗能品出这许多东西么?
陆游眼睛一亮:“三弟果然好本事,不想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造诣!殿下,你可捡到宝了啊!”
赵伯琮问道:“三弟,大哥这首诗比你今日在北固山的那首南乡子如何?”
辛弃疾微微皱眉思索,少顷道:“在气概方面,我的南乡子更强些,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大哥这首诗更有一层境界,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千般凌厉,是个经历了世事的沉稳汉子。只能说难分轩轾,一时瑜亮!”
陆游听得此言,心中大是惊奇,明明三弟对自己这首诗推崇备至,居然还说他的词一时瑜亮?
“别闲聊了,快说说你那首南乡子!”陆游打断两人说话,急不可耐道。
辛弃疾对陆游这种心情深有感触,刚刚自己便是这般感觉!也从怀中抱出仲谋吟了一遍南乡子北固山怀古。
听完这首词的陆游如遭雷击!苦笑道:“三弟这是抬举我了,什么一时瑜亮,三弟犹如一个指点江山的盖世豪杰,相比之下,我不过是西湖边的一介腐儒。”
辛弃疾见他有些意兴阑珊,走近了些,仲谋拿脑子蹭了蹭陆游,婉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再胡闹,只是定定地望着陆游,似乎满眼里只有他。
“大哥,咱们这两首确实是难分轩轾,若大哥去了北固山,自然能得一首压过我来!”
陆游见他小小年纪,反倒来安慰自己,心中一暖:“三弟,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才华,真乃东坡再世,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被先生打手板的,我不如你啊!”
话头一转,又道:“不过我也不会气馁的,我要走遍这大好河山,终有一日能写出震烁千古的诗来,三弟你也要努力,莫不要让大哥拔了头筹。”
“谨遵大哥教诲!”
“呵呵,文坛互吹!恬不知耻!”赵伯琮酸溜溜道。
辛弃疾笑道:“差点忘了,大哥与我今日都有佳作问世,二哥不可落于人后啊。”
陆游也笑眯眯道:“我俩为殿下磨墨!”
赵伯琮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好地惹他们俩作甚!咽了咽口水:“你们今日第一次见吧,怎的就朝着我来了!”
辛弃疾摸了摸仲谋的脑袋:“三兄弟同日赋诗乃是一段佳话,二哥不可坏了兴致啊,仲谋看着呢!”
赵伯琮混不吝的性子大起:“来就来!”
一棍等身齐,
自古英雄出东夷。
铜锏打遍黄河岸,
狻猊。
横扫千军无人敌。
谈笑且向西,
气壮山河五十骑。
踏破金营五万众,
别离。
明日濯足黄龙溪。
“如何?如何?不就填个南乡子么,我也成啊!”赵伯琮喜气洋洋道。
辛弃疾低头不语,撸着仲谋。
陆游道:“等会儿!你说的五十破五万的莫不是……啊!你适才说三弟叫什么来着?”
“辛弃疾啊!”
陆游一拍脑袋:“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听着耳熟呢,看三弟这形象颇为不符,一时没想起来!哈哈哈!辛弃疾是我三弟,妙极妙极!”
赵伯琮气不打一处来:“就没人评价一下我的词么?”
辛弃疾苦恼地看了一眼陆游,欲言又止。
陆游犹豫再三,口中憋出一个词:“尚可!”
辛弃疾如获至宝:“尚可!”
两人互望一眼,如释重负!
赵伯琮气了半晌,忽地又消散无踪,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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