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家老宅的院子里,久违地充满了生气。
江辰的团队没有摆出任何大阵仗,一台主机,两台辅机,老马负责灯光,瘦猴打下手,一切井然有序。
耿老彻底敞开了心扉。
他不再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僻老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找到了知音,急于倾诉的传承者。
从青檀树皮如何经过一年四季的风吹日晒,才能褪去涩性;到那看似普通的稻草,如何堆积发酵,才能炼出温和的碱性。
一百零八道工序,耿老毫无保留,一一展示。
江辰的镜头,也以前所未有的耐心,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他拍耿老用额头去感知火墙的温度,拍他用牙齿去轻咬纸张的韧性,拍他看着一沓沓洁白如雪的宣纸时,那如同看着自己孩子般的眼神。
“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个院子里捞纸。”休息的间隙,耿老端着一碗粗茶,眼神悠远,“那时候,给宫里做贡纸,一张纸,就是一条命,错一点都不行。”
“这手艺,传到我这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传下去了。”
老人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辛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屋,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江辰。
“小江,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是个啥。”
那是一份合同,封面印着“文创革新”四个大字。
江辰接过来,只翻了两页,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瘦猴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五十万?买断?这是什么意思?”
江辰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
这是一份典型的、充满了剧毒的“知识产权买断合同”。
五十万,买断的不是几张纸,而是“耿氏宣纸”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品牌,以及一百零八道工序的所有技术专利,永久使用权!
合同的字里行间,布满了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法律陷阱。
“耿老,这份合同,您绝对不能签。”江辰的声音不容置疑。
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小军……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这五十万,迷了心窍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天天跟我吵,说我守着这破手艺,守了一辈子穷。说我脑子不开窍,是个老顽固,放着能享福的钱不要。”
“他说,赵总答应他了,只要我签了字,这五十万,就是我们家的了。”
江辰这才彻底明白。
这个家庭内部的矛盾,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艺传承问题,而是一个被贫穷和**撕裂的家庭悲剧。
……
当晚,拍摄结束。
一阵浓重的酒气,伴随着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耿小军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地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在收拾设备的江辰,积压了一天的怨气和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他妈的还没滚啊!”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江辰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扫把星!断老子的财路!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赖在我家不走!”
耿老从屋里冲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你喝了多少!胡说什么!”
“我胡说?”耿小军冷笑着,指着江辰,又指着自己的父亲,“我没胡说!赵总都跟我说了,就是这个小子在背后搞鬼!要不是他,我们家的五十万早就到手了!”
“五十万!爸!你一辈子见过那么多钱吗?有了这笔钱,我能在城里买房,能给你看病,能让你安享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那是卖祖宗!不是卖纸!”耿老气得嘴唇发紫,一巴掌就想扇过去。
父子俩,就在这小小的院子里,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瘦猴和老马都看傻了,想上去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江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然后,他走上前,挡在了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父子中间。
“小军哥,你先冷静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冷静不了!”耿小军一把推开他,眼睛通红,“你滚!你给我滚出我们家!”
“好,我可以走。”江辰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我只是好奇,赵总除了这五十万,还答应了你什么?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耿小军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在酒精和怒气的双重作用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了出来。
“关你屁事!赵总说了,只要合同一签,不仅有五十万,还让我在城里的公司当副总!给我配车!给我买一套大房子!这叫一步登天!你懂个屁!”
录音,清晰地记录下了每一个字。
……
第二天一早。
耿老因为昨晚的争吵,气得卧床不起。
江辰刚架好机器,准备拍一些空镜,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就停在了门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