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皇榜限定的认捐这日,胤禛在城外天宁寺请了各位总商及十三行首。
待人数到齐,纷纷落座,胤禛让李卫安排侍卫把寺庙大门大开。
众人抬首望去,见一十二名威武阳刚的骁骑营官兵侍卫抬着三口描金箱子走近大门,在场地中间一字排开。
箱子落地沉稳有声,官兵脊背挺直,威风凛凛。
众盐商当下就被此阵势镇住,不知两位皇子此举何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出声。
有胆小的盐商,手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衣衫下暗自抖动。
胤祥起身,嘴角微勾,朝服裙摆一扬,手中折扇轻展,向前几步走到箱子旁边,环视一圈,朗声笑道:
“今日咱们商会的诸位当家都在,本差索性话也挑明了,前年黄河大水决堤,这两年一直在修缮,为了河道这事,圣驾亲巡,朝廷也没少废心思。为的是什么呢?还不是为了黄淮两岸的民众民生?”
十三阿哥扫了眼窃窃私语的众人,继续道:“民安街市繁,只有百姓安乐了,你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钱,爷相信你们在坐的各位爷都能想通这个理。”
下面一片称“是”,珈宁听着在旁边偷乐,他们敢想不通吗?
周边都是官兵,三口大箱子他们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估计此刻听着老十三温和有礼的声音都脊背发凉。
十三阿哥注意到珈宁的小动作,挑了挑眉,又直视那些盐商高声正色道:
“所以,既然大家愿意配合,爷和四哥今日也给大家添个彩头,不能让大家白捐,更不能让捐得最多的人寒心。”
胤祥说着亲自打开了第一口箱子。
“这第一个箱子里呢,有空白的功名状,本朝商人子弟不得科考,但本次为筹河道银两,爷和四哥求得了皇阿玛恩典,今日认捐十万两以上者,准其家族直系子弟一人为监生,免岁考。”
众人闻言,眸中都添了些激动兴奋之色,家里能出一个监生,那可是比挣十万两银子都荣耀的事情啊!
当即就有人举手:“愿捐,小人愿捐。”
“好!认捐多少?”
一直沉默的四阿哥出声,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他眼神示意身边的珈宁:“帮他记录在册。”
“小人认捐十一万两!”
“小人认捐十五万两!”
几个声音瞬间去找珈宁排队,另一边,胤祥也安排侍卫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这第二个箱子里,是当今圣上亲赐的黄马褂一件,今日捐银最多的盐商,爷和四哥可以为他请这个赏,爷亲自为他穿上这件黄马褂。”
胤祥折扇微摆,眉宇飞扬,眼睛环顾四周,注视着那些仍坐在椅子上犹豫、怀疑之人的面部神情和一举一动。
不多时,又有几个人去珈宁那边排队认捐,胤祥看差不多了,让侍卫打开了第三口箱子:
“这第三个箱子,是囚服数套,今日圣旨在此,有心存侥幸,妄图以一己之私欲延误河工,抗旨不遵者,抄家论处,全族流放!”
胤祥此话一出,所有人眼神瞬间清澈,顾不上思考,本能地从凳子上瞬间弹起,对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恭声行礼。
“我等愿捐。”
话音刚落,所有人争前恐后前去排队,仿佛谁在最后,箱子里的囚服就要给谁家全族披上一般。
珈宁心中再次感叹,不愧是雍正皇帝,不愧是史上闻名的“拼命十三郎”,这哥俩配合是真默契,这筹资的效率,这雷厉风行、恩威并施的铁腕手段……
自己再学八辈子都学不来他的皮毛啊,不觉间看着胤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和敬佩。
不得不说自从“破冰”以后,珈宁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初遇时谨小慎微,审视的目光射过来她都浑身发寒,现在她不仅敢腹诽直视,还敢调侃几句。
胤禛察觉到珈宁的目光,也不对视揭穿,只嘴角不由微挑的一个弧度泄露了他一闪而过的情绪。
见众人都认捐结束以后,胤禛叫来两淮盐运使:“把历年盐纲册抬进来,当着本差的面,你让算吏与在坐的盐商一一核对。”
在场的盐商脸色突然变化不定,珈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以为已经结束了,原来还有后招么?!
怎么内心还有些许看戏的兴奋呢?
虽然这些是她这几日誊抄的公账,并非那两本关键的小册子,她还是好奇胤禛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盐运使和小吏各执一册,声音略微打颤地念着账目。
胤禛面无表情地听着,念到某处时,他突然出声叫停打断,把众人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纷纷疑问地看着胤禛。
只见胤禛眼神一暗,逐渐幽深的眸子中透出肃杀的冷意,旁边的盐运使和小吏被这气势震得不由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威严的声音从盐运使头顶上方飘来“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初七,你报亏损四十二万引?”
闻言,盐运使不知何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刚报的账目。
“那为何库银却多出一百七十万?”胤禛指着另一本账目,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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