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抽气声,打破了小屋死寂的沉重。
千空循声望去,只见克罗姆面前的粗糙木地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小片深色的、迅速扩大的水痕。
啪嗒。
又是一滴,沉重地落下,砸在那片深色旁边,溅起微不可察的尘埃。
一直沉浸在理性叙述中的千空愕然抬头,红色的眼瞳里充满了不解。
克罗姆不再有大幅动作。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从他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砸在他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浸湿了粗糙的裤料。
泪水混合着无法抑制的清涕,在他脸上肆意流淌,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泄露内心巨大悲恸的呜咽声。
那是对前文明的哀悼。
“……喂?克罗姆?你……怎么回事?”千空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不断扩大的泪痕,又指了指克罗姆那张已经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脸,“……怎么突然就……哭了?你的情绪波动也太不安定了吧?”
作为现代理科生的他属实不能理解,这种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情感宣泄。
在他认知里,知识只要被记录、被理解、被传承,就是存在的,更何况连“复活液”这种奇迹都被他们制造出来了,还怕未来没人再现吗?
也不怪千空这样结论,克罗姆之前的情绪转变和过山车一样,咋咋呼呼的。
这无疑是认知的鸿沟。一边是克罗姆为整个失落文明痛彻心扉,感同身受着那份跨越数千年的巨大遗憾。
另一边,是千空置身事外、纯粹理性的困惑,他看到了“结果”和“数据”,却难以共鸣那份“失去”的切肤之痛。
“我才没有哭!”克罗姆呜咽着下意识反驳,但泪水流得更凶了。
很快,他放弃了这苍白的辩解,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低吼:“不……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根本停不下来!”
他抬起手臂,粗暴地抹去眼睛周围汹涌的泪水,却只是让脸变得更加狼藉。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引起石化的犯人到底是谁?被我找到,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胸膛起伏,声音因激动和哭泣而颤抖,“听了让人很不甘心啊!我们的先祖……花了几百万年!一点一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文明!那些……那些不得了的东西!那么不得了的科学文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似要将自己的不甘宣泄出来,大吼着:“一瞬间!就被消除得一干二净!太过分了!这让我……让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在角落里,借着阴影遮掩的百莱喑,同样面无表情。只是,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清澈的泪水正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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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种被浓烈情绪包裹、如同浸泡在醇酒中的感觉美妙得让她灵魂颤栗,但将感知共鸣的开关开到最大,对身体的影响也是显着的。
自己刚刚为了收集又调高了开关,眼睛传来了酸涩肿胀的抗议。
不过,千空目前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克罗姆吸引了。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湿润的眼角,看着指尖沾染的、属于自己的泪水。
这种被他人强烈情绪深度带入、仿佛亲身经历般的感觉,依旧让她无比上瘾,如同最极致的感官盛宴。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这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若我能将此刻的泪水凝练成珠,想必,这一颗一定是饱含了文明哀恸与不屈意志的、最为绚烂的收藏品吧。
她脸上的湿意很快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蒸干。
她将这些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水分”,如同上交样本般,悄无声息地传递给了脑内的【系莱喑】进行分析与分解。
这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的“情绪”收藏。
千空这边算是明白了。
什么嘛,原来是因为“不甘心”啊……这小子,情感真是充沛得像个随时会满溢的容器。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过,即便是他,偶尔也会对失去的便利、中断的研究感到瞬间的不甘,但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任何负面情绪都不能成为前进的拖累,必须迅速转化为动力。
在百莱喑的眼中,千空脸上扬起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奈、了然,甚至带着点“你真像个傻小子”的古怪笑意。
那笑意最终在他嘴角凝成一个标志性的、带着少年狡黠和绝对自信的弧度,他的“猫猫嘴”翘了起来。
一声笑自他喉间挤压出,“呵……呵呵呵,才没有被消除掉哦,笨蛋……这不是好好的保留下来了吗?”
克罗姆猛得抬起了低垂的头,“在哪里?!”
“人类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输掉。人类的200万年,现在……全部——”
然后,在克罗姆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千空缓缓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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