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你的归宿。
冷庐的清晨,寒气比刀锋更利。
惊蛰没有回房,就坐在昨夜的石阶上,任凭霜露浸透衣摆。
一夜未眠,她的眼底却不见半分疲惫,反而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冰原上燃烧的鬼火。
她摊开手掌,一枚暗沉的铜钉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昨夜从东市刺客的刀柄上撞落的,被她趁乱从污泥中捡回。
借着天边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她凑近细察,铜钉内侧,一道微不可见的刻痕显现出来——是“庚七”两个小字。
材质也并非寻常青铜,指尖捻过,能感到一丝极细微的砂砾感。
是赤鳞砂,南境特有的矿物,掺入金属中能增强韧性,寻常匠人根本得不到。
她心思一动,从信鸦脚环的夹层里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强磁石。
这是她前世作为特工最后的遗物,一直被她视作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她将磁石缓缓靠近铜钉,那枚原本静止的钉子,竟如活物般,钉头微微一偏,被磁石牢牢吸附。
惊蛰的眸光骤然锐利。这枚铜钉,曾长期放置于强磁环境之中!
她的脑海中飞速筛选着整个神都洛阳的地理图谱。
能产生如此强磁效应的,唯有一处——太医院禁地,那尊用于为陛下炼制“凰髓丹”续命的“雷火炉”。
炉身以天外陨铁铸就,常年以地火催动,磁场极强。
她立刻起身,走到一处隐蔽的墙角,从砖缝中取出一枚蜡丸。
她用指甲划开蜡封,将一张写好的纸条塞入,重新封好。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查太医院‘庚’字号器皿出入流向,三日内,我要雷火炉所有值夜人员的名单与背景。”她吹响一声极低沉的口哨,一只通体漆黑的夜枭无声无息地落下,衔起蜡丸,振翅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暖香浮动,与殿外的肃杀判若两界。
年过六旬的老画坊主管胡四爷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他面前的紫檀木长案上,铺着两幅一模一样的《仕女簪花图》。
“陛下……老奴……老奴斗胆说一句。”胡四爷的声音带着哭腔,“原画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色泽沉而不浮。可这幅摹本……摹改之处,不仅掺了西域进贡的金粉,更混入了……朱砂。”
武曌端坐于御座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说下去。”
“是……是‘双笔并行’之法!”胡四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此人左右手可同时落笔,左手勾勒衣褶风动态势,右手填补眉眼神韵气度,两相配合,天衣无缝!这等技法,世间罕有……老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武曌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胡四爷身上,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像谁?”
胡四爷浑身剧烈一颤,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上:“像……像十年前,教导陈氏画技的画院提举,沈砚舟!”
沈砚舟。
武曌的眼神骤然深邃。
她记得这个名字。
十年前,此人因私下绘制她与先帝的交颈图,被视为大不敬,下令活埋于西苑。
卷宗记载,其有一子,事后便下落不明。
原来,根子埋得这么深。
她缓缓合上画卷,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把这份供词,连同这两幅画,锁入凤印匣。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开启。”
女官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武曌拿起御案上那支温润的玉笔,久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惊蛰的“不再挡刀”,不是背叛,而是宣战——向着那些藏在暗处,试图同时拨弄她与惊蛰命运的黑手宣战。
也好。她想。朕的刀,也该自己饮血了。
三日后,惊蛰以旧伤复发为由,从守备森严的玄鹰卫所,公开搬入了宫城西侧一处僻静的疗养别院。
此地毗邻太医院,又与东市隔墙相望,正是那张无形大网的中心。
她开始变得“虚弱”。
白日里恹恹欲睡,入夜后则咳嗽不止。
一日深夜,负责为她诊脉的御前医官崔明礼“偶然”在她床头的痰盂中,发现了一块染着暗紫色血迹的丝帕。
那颜色,与“蚀脉散”发作时的毒血一模一样。
崔明礼大惊失色,连夜上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宫中某些角落里传开。
果然,次日傍晚,一名负责往别院送药的小太监在院外鬼鬼祟祟地徘徊许久,被早已埋伏好的夜枭当场截获。
从他鞋底夹层中,搜出了一封用蜜蜡封存的密信。
信上没有署名,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写着八个字:
“火不起,刀不折。”
夜枭将信呈给惊蛰。
她看着那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原来,对方怕的不是她死,而是她死得太安静,太清醒。
他们需要一场失控,一场大火,来烧断她这把刀,或者,烧掉握刀人的手。
“传话出去。”她对夜枭低声命令,“就说崔医官寻得一古方,为我新煎了解毒汤,今夜子时,我将独身在堂中饮药,届时屏退所有下人,以免药气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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