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鹰阁密室的烛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青砖上,惊得惊蛰指尖微颤。
她盯着掌心那枚“柳”字铜牌,铜锈蹭在虎口,像极了柳氏昨夜搂孩子时,指节上泛青的冻疮——那双手替病儿掖被角时,抖得比寒夜里的烛火还轻。
“夜枭。”
低唤声从身后传来,惊得她本能缩肩。
张延禄不知何时立在暗门边,玄色内侍服与阴影融为一体,唯余手中黄绸卷上的凤印红得刺眼,像滴凝在宣纸上的血。
他递来密令的动作轻得像递茶,指节却泛着青白,是方才在冰库里久候的痕迹。
惊蛰接过黄绸,卷轴展开时带起一阵风,烛火倏然矮了半截。
“柳氏通敌,证据确凿,即刻清除。”朱笔批注的字迹力透纸背,是武曌亲笔。
她喉间泛起铁锈味——三日前她扮作药商潜入柳宅,亲眼见那女子跪在佛前,用染血的帕子裹住病儿发烫的额头,口中念的是“阿弟,你若在天有灵,护他长大”。
阿弟是柳氏亡夫,户部侍郎柳承业的亲弟,半年前战死在漠北。
“这哪是通敌?”她指甲掐进黄绸,“分明是陆承恩的局——柳承业挡了他的盐引路子,他便拿遗孀开刀。”
张延禄的睫毛动了动,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指节,又迅速垂落:“陛下说,夜枭首刀,要见血透骨。”
子时三刻的风裹着雪粒打在瓦上,惊蛰缩在柳宅偏院的老槐后,呼出的白气在眉梢凝成霜。
她摸了摸袖中匕首,刀柄缠着的麻线硌得掌心生疼——这是影窟里用断刀磨的,刃口还带着前世做卧底时,在毒枭老巢刻下的暗纹。
窗纸透出昏黄的光,剪影里,柳氏正俯身为孩子掖被角。
那孩子咳得厉害,小身子蜷成虾,柳氏便轻拍他后背,哼的是《采桑子》的调子,走了调的尾音像被风吹散的絮。
现代刑侦训练让她本能评估风险:东墙巡夜家丁已被迷香放倒,屋顶暗哨在第三重瓦下打盹,只要她贴着窗根摸进去,一刀封喉,半柱香内就能撤离。
可她的脚像钉在雪地里,匕首贴着小臂的凉,比不过心口烧的火——她想起刑场那碗断头酒,想起影窟里被烙铁烫穿的掌心,想起武曌说“刀不该有脾气”时,指尖划过她后颈的温度。
“我爬上来,不是为了杀妇孺。”她咬着唇,喉间腥甜。
掀帐的动作比她预想中轻,柳氏却惊醒了。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她眼底的惊惶,像被踩碎的星子。
孩子还在睡,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指缝里沾着药渍——是她前日偷偷留下的退热散。
“你想活吗?”惊蛰压低声音,匕首藏在身后。
柳氏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泪却掉得更急:“我死无妨……只求留我儿性命。”她伸手抚过孩子的脸,指甲缝里还沾着碾碎的草药,“他才三岁,连阿娘都喊不利索。”
惊蛰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她扯下柳氏的外衫,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体温透过粗布渗进掌心,像团将熄的火。
“西市贫民巷,塌顶柴房。叩门三长两短,找阿丑。”她想起前日给小乞儿的半块炊饼,想起他擦着鼻涕说“阿姐的饼比狗剩的甜”,“藏好他,明日午时若无人来寻——”
“便是永别。”柳氏替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发顶,“我信你。”
翻墙时雪粒打在脸上,孩子被捂得闷了,在怀里动了动,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惊蛰的心跟着揪起来,她想起前世在边境救过的被拐孩童,想起那孩子母亲跪在警局门口,额头磕得青肿。
“这次,我救得了。”她对着寒风低语,将孩子塞进阿丑怀里时,触到他怀里的破棉絮——是她昨日塞的。
阿丑没说话,只用力点头,煤渣蹭在脸上,像道黑色的疤。
他反手关上门时,门框发出吱呀轻响,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惊蛰摸出预先备好的襁褓布条,猪血混着巴豆汁的腥气钻进鼻腔——这是她用刑房里的旧布染的,足够让仵作断定孩子是高热呕血而亡。
寅时初刻的柳宅格外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柳氏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像在等什么。
见她进来,竟露出个极淡的笑:“你……也做过母亲吗?”
惊蛰的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前世执行任务时,在毒枭别墅看见的婴儿床,粉蓝的帷幔上绣着小熊。
“没有。”她抽出匕首,刀刃映出柳氏的脸,“但我知道,有些疼,比死更重。”
刀光闪过的瞬间,柳氏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力气小得可怜,却像根细铁丝勒着惊蛰的脉门:“替我……摸摸他的脸。”
血喷出来时,溅在惊蛰的额角,烫得她闭眼。
喉管破裂的声音像风吹过竹管,呜噜呜噜的,混着柳氏逐渐微弱的呼吸。
她抹净刀刃,转身时靴底沾了血,在青砖上印出歪斜的脚印——像极了前世案发现场的血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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