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的雪夜里,那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苏清叶和陆超之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陆超依旧维持着观察的姿势,连肌肉都没有一丝多余的紧绷,仿佛那声异响不过是风的恶作剧。
然而,他那搭在备用通讯器上的手指,却以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微小幅度,轻轻敲击了一下,代表“警报解除,原地待命”。
苏清叶缓缓收回了那张藏着最终退路的油纸包,将其重新纳入古玉空间,神色无波无澜。
只是一个被风卷起的意外。
但对于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舔血过活的人而言,意外,往往是死神派来的信使。
接下来的三日,一切风平浪静。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如同融入了漆黑林海的鬼魂,再没有泄露半分踪迹。
巡逻队的报告一切如常,基地的日常节奏仿佛又回到了正轨,甚至连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苏清叶却一反常态,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的命令——暂停所有外出采集任务,全员进入内部休整阶段。
“清叶,我们的储备虽然还算充足,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一名负责后勤的队员忍不住提出了疑虑,“外面的变异植物生长周期越来越短,现在是补充草药和特殊纤维的最好时机。”
苏清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那就用库存。什么时候恢复外出,等我通知。”
她没有解释。
在这个末世里,最不需要解释的就是绝对的实力和正确的预判。
她的命令,就是规则。
与此同时,小芽的“课业”也被调整了。
每天傍晚,天色刚一擦黑,她就会被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间“温习功课”,不允许在院子里玩耍。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苏清叶对孩子愈发严苛的管教。
但只有陆超明白,苏清叶在等。
她在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因为迟迟得不到新的信号、看不见基地的任何人员流动而失去耐心,从观察者,变为行动者。
猎人最懂得如何布置陷阱,而最顶级的猎人,会把自己当成诱饵。
“‘灶火演习’的流程,你再跟小芽确认一遍。”入夜前,苏清叶一边检查着地下夹层的通风口,一边对陆超低声说道。
“灶火演习”,这个听起来充满生活气息的代号,源于苏清叶前世一段血淋淋的记忆。
一个拥有上百人的幸存者营地,就因为在极寒天气里不间断地烧火取暖,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像灯塔一样暴露了他们的精确位置,最终在一夜之间被一支掠夺者队伍屠戮殆尽。
如今,苏清叶反其道而行之。
灶膛不再仅仅是提供温暖和食物的心脏,更是他们对外信息战的无声武器。
用干燥的松木和潮湿的桦木以特定比例堆叠燃烧,会产生一股笔直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代表“基地安全,一切如常”;如果在柴堆中加入几块浸透了油脂的朽木,烟柱就会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遇风的残烛,这是在向外围的暗哨传递“发现威胁,保持静默”的信号;而一旦将特制的化学引燃块扔进炉底,那升腾而起的螺旋状黑烟,就是最致命的邀请——“诱敌深入,准备收网”。
小芽早已能闭着眼睛,仅凭风中传来的不同柴火燃烧的气味,就分辨出这七种截然不同的“烟语”。
第四夜,九点十七分。
万物俱寂,只有寒风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呼号。
正在哨塔上用热成像仪监控全局的陆超,腰间别着的红外警报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震动。
来了!
陆超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热成像仪的屏幕上。
一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姿态,猫着腰,利用视觉死角,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基地外墙的排水管下方。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明哨和陷阱,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和规划。
陆超的眼神一瞬间冷冽如刀。
他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只是将一片树叶含在唇间,对着空寂的夜色,无声地吹出了一段被风声完美掩盖的口哨暗号。
三短,两长。
——“假袭开始”。
几乎在哨音落下的同一秒,身处主控室内的苏清叶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啪”的一声,拉下了基地的总电闸!
整栋坚固的房屋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所有的灯光、监控屏幕全部熄灭,唯有客厅壁炉里,那即将燃尽的灶膛余火,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微光,像一只沉睡巨兽最后的呼吸。
小芽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被苏清叶悄悄带进了位于厨房地板之下的应急夹层里。
此刻,她正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耳朵紧紧贴着一根经过改装、直通地面的通风管,全神贯注地监听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咔哒……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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