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祷结束后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比狂热的诵念更让人心头发紧。无数道空洞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针,密密麻麻地刺在虞千秋身上,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以及某种程序化的、毫无温度的“怜悯”——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亟待处理的、沾染了顽固污渍的破损器物,注定要被“修复”或“销毁”。
院长那番“慈父悲悯,派遣圣童净化”的宣告,如同沉重的判决书,在压抑的礼拜堂内久久回荡,最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小林和小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向虞千秋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后怕。他们自己还在晚祷的精神冲击余波中挣扎,头痛欲裂,难以想象被院长亲自点名、需要“专门净化”的虞千秋,即将面临何等可怕的局面。
莎拉修女和其他几位面容僵硬的修女,如同上紧发条的玩偶,机械地驱动着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沉默、有序地离开礼拜堂。人流如同灰色的潮水,无声地退去,只留下空旷的殿堂和挥之不去的死寂。没有人在意虞千秋他们,仿佛他们已经被打上了“待净化”的特殊标记,成为了孤儿院里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空气中残留的焚香与腐朽混合的气味,比来时更加浓重,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令人不适。
“虞姐……”小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虞千秋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话。她的脸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冰焰在悄然跳跃——那是属于魔尊的、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丝对所谓“净化”仪式的……极致不屑。在她眼中,这种试图用精神操控强加“纯净”的把戏,幼稚又可笑。
“兵来将挡。”她只说了四个字,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话音落,她率先迈步,向着来时的走廊走去,步履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被院长点名威胁的不是她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临川紧随其后,压低声音快速分析:“‘圣童’应该是被深度精神控制、信仰纯度或精神力远超普通孩子的个体。这种‘净化’绝非简单的祷告,很可能是更集中、更强烈的精神渗透,甚至是针对‘异质’的抹杀程序。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方案,不能被动挨打。”
“嗯。”虞千秋应了一声,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她不仅在警戒着周围可能潜伏的“圣童”,更在细致地感知着这座建筑在晚祷结束后的能量变化。她发现,那股弥漫全院的精神力场在祷文结束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退潮后的湿地,依旧残留着粘稠的精神污染,并且正缓慢地向着某个固定方向——大概率是地下室的方向——回流、汇聚,仿佛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池”。
回到那间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宿舍,房间内的压抑气氛愈发凝重。墙上的“慈父”画像,此刻在虞千秋眼中,不再仅仅是窥探思维的工具,更像是一个即将启动某种攻击程序的信号接收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令人心烦意乱。
“谢大哥,虞姐,我们能做点什么?”小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虞姐被……我们帮你守着门口吧!”
谢临川从自己的基础储物空间中取出几个小巧的金属装置,这些是他用积分兑换的简易精神波动预警器和微型防御屏障发生器。他快速在虞千秋的房门门框、墙壁角落布置妥当,装置启动后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微光,形成一道隐形的警戒网。“守住心神是第一要务。”他转头看向小林和小美,眼神锐利而充满力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记住那是精神攻击制造的假象,绝不能被其迷惑。我和虞小姐会应对主要压力,你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自己不被乘虚而入,守住自身意识的清明。”
“我们……我们会的!”小美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攥着脖子上的桃木护身符,努力给自己打气。她和小林退到房间角落,背靠背坐着,互相给予支撑,眼神中虽有恐惧,却也透着一丝决绝。
虞千秋则盘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体内魔元正以轮回珠为核心,如同打磨锋刃般缓缓运转。她在脑海中快速模拟、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精神攻击模式——幻境、意志侵蚀、记忆篡改、意识抹杀……并针对每种模式准备了对应的反击手段。对于这种试图从意志层面摧毁对手的把戏,她这位曾经纵横苍梧、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钢铁意志的魔道巨擘,有着远比常人丰富和残酷的应对经验。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孤儿院彻底陷入了死寂,连原本偶尔能听到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或细微响动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建筑连同其中的活物,都一起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依旧顽强地亮着,将房间内的阴影拉得长长的,如同鬼魅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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