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正的、深邃如墨的蓝色天幕取代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色永恒,当缀着稀疏星辰的夜空洒下清冷微光,当带着草木清新与泥土湿润气息的夜风第一次吹拂过栖霞镇伤痕累累的土地,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里。
谢临川和虞千秋互相支撑着,站在赵家祠堂前的庭院中。他的手臂稳固地托着她的腰侧,她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彼此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成为对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灵魂的损耗让两人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但那种挣脱了无形枷锁、打破了宿命轮回的轻松感,却如同清晨的薄雾,清晰而真切地萦绕在心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一点点复苏,同时也注视着这座古镇正在发生的、细微却深刻的变化。
街道上,那些幸存下来的镇民NPC们,脸上的茫然与恍惚如同被晨雾驱散,渐渐褪去。他们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始自发地、沉默地清理着街道上的狼藉——那些尸傀风化后留下的枯骨与尘埃。有人拿起扫帚,笨拙地清扫着青石板上的碎屑;有人弯腰,将散落的枯骨小心翼翼地归拢到墙角;还有人找来木板,试图修补破损的门窗。
他们的动作依旧有些缓慢、生涩,却不再是那种被丝线牵引的僵硬,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沉睡了太久,刚刚苏醒般的懵懂。当他们的目光偶尔与不远处的谢临川和虞千秋相遇时,那曾经空洞的眼眸里,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明确的感激,也不是无端的憎恨,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认知——仿佛冥冥之中,他们知道这两个“外来者”与这场漫长“噩梦”的终结息息相关。他们不会记得轮回的细节,不会记得每一次死亡的痛苦,但若有若无的恐惧消散后,心底留下的空白,以及眼前这真实的、会变化的夜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解脱”二字。
几个胆大的孩童,从破损的门扉后探出头,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好奇地仰望着那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他们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盛满了属于孩童的、纯然的惊奇与向往,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点点星火。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真实地开始在这片被诅咒了太久的土地上萌发。
“去高处看看。”谢临川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他需要确认整个小镇的状态,排查是否还存在残余的污秽或隐患,确保这场解脱是彻底的。
虞千秋点了点头,收回搭在他肩头的手,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已能自主站立。两人没有惊动那些正在默默清理的镇民,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并肩走向镇中心的广场。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沿途的房屋大多破损,却已不见之前的阴森诡异,月光洒在斑驳的墙壁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空气中,那曾经弥漫不去的、混合着腐朽桂花与血腥的诡异气息已然淡去,只剩下夜晚的清凉与泥土的淳朴味道。
广场上,那口被封死的古井依旧矗立在中央,井口的石板上布满青苔,缠绕其上的枯死藤蔓似乎松动了一些,有几缕嫩绿的新芽,正从枯藤的缝隙中悄悄探出。昨日还在此地上演血腥婚礼的地方,此刻只有夜风吹过青石板的微响,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惨剧。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了镇口那块刻着“栖霞镇”三字的石碑旁。石碑上的字迹依旧斑驳,却莫名少了几分之前的阴森压抑,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厚重。
谢临川靠着石碑坐下,闭目凝神,运转体内残存的能量,全力恢复着耗损过度的空间异能与体力。虞千秋则在他身旁不远处,选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同样闭上双眼开始调息。识海深处的轮回珠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间重新变得纯净(尽管依旧稀薄)的灵气,如同温柔的泉水,一点点修复着她受损的神识。
时间,在这一刻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平和的流逝感。没有了轮回重置的紧迫,没有了尸潮围镇的危机,只有夜风吹拂的轻柔,星辰闪烁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短。
天边,那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尽头,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切的……鱼肚白。
黎明。
真正的黎明,跨越了千年的诅咒与轮回,终于要到来了。
那抹白色如同宣纸染墨般逐渐扩散,一点点驱散着深蓝的夜幕,在天际渲染出柔和的浅蓝与橙黄的交界线。星星渐渐隐去了光芒,天地间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屋,都逐渐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终于,一轮红彤彤的、温暖的、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旭日,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带着万丈光芒,跃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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