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声如同冰冷的报丧钟,将“清晨”——这纯粹基于感知而非天象变化的时间概念——强行带入栖霞镇。那沙哑的呼喊,“第一日……河神祭典,需童男童女……”,如同无形的指令,瞬间激活了这座死寂小镇的又一段“程序”。
谢临川和虞千秋几乎在梆子声响起的瞬间便已清醒。昨夜墙外的低语与试探并未在他们心中留下多少波澜,唯有对规则和线索的冷静分析。两人简单整理,推开房门。
走廊里,其他玩家也陆续出现。老狼眼神锐利中带着疲惫,显然昨夜也并非全然安寝。林晓脸色更苍白了些,扶眼镜的手微微颤抖。王磊和李莎则紧紧靠在一起,眼下乌青,显然被昨晚的动静吓得不轻。没有人交流,一种沉重的默契在幸存者之间弥漫——遵守规则,活下去。
走下楼梯,悦来居大堂内,老板娘依旧如同昨日般站在柜台后,眼神空洞,仿佛昨夜的一切与她无关。她木然地重复着:“客官,早膳已备。” 指的是柜台上几碗看不出原料、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糊状物和几个硬邦邦的馒头。
无人问津。
玩家们沉默地走出客栈。街道上,景象与昨日他们初入时惊人地相似,却又微妙不同。镇民们依旧如同提线木偶,重复着各自的劳作,但行走的方向,却隐隐都朝着镇子东头的河流方向汇聚。他们的动作依旧僵硬,但似乎比昨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目的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即将举行某种仪式的氛围。那轮血色的残阳,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又一场“戏剧”。
“跟上去。”谢临川低语。两人混入那沉默而机械的人流,朝着河边走去。
河岸边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比昨日婚礼时更多的镇民,黑压压一片,全都面朝浑浊的河水,无声肃立。场面寂静得可怕,只有河水迟缓流动的汩汩声。
空地中央,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台上站着几个人。除了昨日见过的、眼神空洞的镇长及其夫人外,还有一个穿着怪异服饰、脸上涂满油彩的“祭司”,他手持一根挂着彩色布条的木质权杖,动作夸张却毫无生气,如同坏掉的玩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司身旁,那一对年仅七八岁的孩童。
男孩和女孩都穿着崭新的、颜色鲜亮的衣服,脸蛋被擦得干干净净,与周围镇民灰败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但他们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与其他镇民一样,空洞无神,如同两尊精致的瓷娃娃。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哭不闹,仿佛完全不知道即将降临的命运。
“这就是……祭品。”林晓在后面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老狼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眼神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麻木的镇民,低声道:“妈的,又是这种邪门套路。救,还是不救?”
王磊和李莎脸色发白,李莎更是下意识地抓住了王磊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谢临川和虞千秋则更为冷静。他们的目光越过那对童男童女,落在更远处的河面,以及河岸周边的环境上。
“幻象,或是规则演绎的一部分。”虞千秋神识微动,感知着那对孩童的气息,语气淡漠,“他们身上并无鲜活生灵之气,与这些镇民一般无二,皆是此地道则幻化。投入感情,徒乱心神。”
她的判断基于修真界对真实与虚幻的认知。在此地,执着于表象的善恶,很可能落入陷阱。
谢临川的看法则源于末世:“即使是幻象,其行为模式也必然遵循某种逻辑。这祭典的流程、参与者的反应、乃至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可能隐藏着关于这个轮回,关于那个‘邪神’的线索。” 他更倾向于将这一切视为一个需要破解的“程序”,找出其漏洞或后台代码。
就在玩家们内心挣扎、观察之际,台上的“祭司”开始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调,吟诵起晦涩难懂的祭文。声音在空旷的河岸回荡,更添诡异。
冗长的祭文结束后,祭司举起权杖,指向浑浊的河水。几个同样眼神空洞的壮汉走上前,抬起那两个孩童,就要将他们投入河中!
“住手!” 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是那个叫王磊的年轻男子,他似乎被眼前这“残忍”的一幕刺激,加上昨夜恐惧的积累,一时冲动喊了出来。
然而,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那些镇民毫无反应,抬着孩童的壮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李莎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地摇头。
王磊的冲动并未引来灰雾抹杀,但这轻微的“干扰”似乎并未对既定程序产生任何影响。祭典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
谢临川眼神微动,低声道:“规则‘莫管闲事’的判定,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单纯的呼喊,若未实质干预,或许不在抹杀范围。”
虞千秋却已将注意力从祭台移开。她的目光沿着河岸逡巡,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河岸的泥土、石块、植被。“此祭祀,不合常理。”她突然开口,“若真为河神,索取血食已是下乘,更遑论童男童女这等伤及根基之供奉。此地水汽虽浊,却并无真正强大的‘神性’残留,只有一股……污秽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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