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轮子还在转,但方向没了。
李狗蛋站在一片灰白和暗红交织的雨幕里,脚下是虚浮的云层,头顶是压得极低的雷云。那首曲子还在响,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前奏几个音符一跳,他膝盖就跟着抖了一下。
这调子熟得要命。
他低头看手,指尖发麻,辣条包装袋边缘被汗浸软了。滑板贴着小腿嗡嗡震,就是不动。像被人拔了电源。
“不对劲。”他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炸开,脑子猛地清醒两秒。
疼是真的,可这雨……不是水。
每一滴落下来都带着轻微的“咔”声,像是玻璃珠砸地,弹起半寸才碎。他伸手接了一滴,掌心一凉,那水珠没散,反而凝成个芝麻大的符文,闪了半秒,消失。
灵力在这儿待不住。他刚冒出来的一丝气感,眨眼就被抽空,跟被谁拿吸管嘬了一口似的。
远处地面影影绰绰,有反向修者抱头蹲在屋檐下,衣服湿透,脸色发青。有人想运功驱寒,刚提气,喉咙里就咯出一口黑水。
灵力流失,而且流得邪门。
李狗蛋眯眼望天。乌云深处,一团比夜还黑的阴影缩在那儿,微微打颤。那地方没有闪电,可雨全是从它底下漏出来的,密得像帘子。
他认得那动静。
不是雷劫劈人时的暴躁,是它害怕时的抖。
“你又在这儿躲着?”他抬脚往前走,积水没到脚踝,每踩一步,水花都慢半拍才溅起来,像时间被人掐着脖子拖行。
云层晃了晃,雨下得更急。
一道细小的电蛇从黑影里窜出,啪地劈在他左前方三步远。焦味飘过来,可那雷光软绵绵的,连烟都没冒旺。
社恐雷劫不敢真劈他,但它慌了,雨就停不了。
李狗蛋停下,从腰间摸出防滑粉罐,拧开盖子,往地上撒了个圈。粉末落地不散,反往上飘,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四周的压力感。
他知道这玩意儿对雷劫有用。上次它误劈早餐摊,吓得三天不敢露脸,还是他用防滑粉画了个“安全区”,它才敢探出一丝云角。
现在这圈粉,等于在说:我不管你,你也别怕。
雨势顿了顿。
他脱掉外卖服,随手扔进粉圈里,赤脚踩进水里。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冲脑门,但他笑了。
“喂!”他抬头大喊,“你是不是又梦见自己劈歪了,被人骂‘雷劫届耻辱’?”
云团猛地一缩。
“我知道你想停,可越想停越控制不住,对吧?”他活动了下肩膀,原地蹦了两下,“来,跟我动!”
他抬起右腿,侧步横移,双手往上一扬,接着左脚跟上,扭胯,甩手,动作不算标准,但节奏清清楚楚。
广场舞,《最炫民族风》第一段前奏。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积水就随着节拍震一下。第三步落地时,头顶雷云“嗡”地轻颤,一道微弱的雷光顺着他的动作轨迹划了半弧,没劈下,而是绕着他转了一圈。
成了。
“看见没?”他咧嘴,继续跳,“你不是劈不准,你是天生带BGM!”
他加大动作幅度,脚步踩得更重,嘴里开始吼:“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最后一个“爱”字出口,雷云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
雨没停,但节奏变了。原本杂乱无章的滴答声,开始卡在他的舞步上。左脚落地,雨点齐刷刷一顿;右手挥出,空中噼啪响一串小电花。
他不停,越跳越疯。滑板就在脚边,他偏不用,非得用肉脚踩出节拍。
一圈、两圈、三圈……
反向修者们抬头,发现雨突然不刺骨了。有人试探着站起,发现灵力不再外泄,反而有种温润的波动从天上渗下来,像晒太阳。
李狗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可他还在笑。
“别憋着!”他冲云团吼,“你想唱就唱!你特么练了那么久《极乐净土》,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云团剧烈起伏,像被戳中了秘密。
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从核心射出,悬在半空,轻轻一抖。
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电弧越来越多,不再乱窜,而是连成线,串起每一滴正在下落的雨。那些雨珠本该砸地,此刻却在半空凝住,每一颗里都浮现出微小的符文,像被无形的手串了起来。
符文链缓缓旋转,如星环般降落。
李狗蛋收住舞步,仰头看着那一条条由雨滴组成的法则锁链从天而降,轻轻搭在地面、屋顶、残破的机甲上。碰到哪儿,哪儿就泛起一层淡光,像是被重新校准了频率。
他抬起手,一枚最小的符文飘到他掌心,轻轻一烫。
这不是攻击性法术,也不是防御阵法——这是**修复指令**。
这雨,本来就是雷劫想帮人,却不知道怎么帮,只能拼命压抑自己,结果情绪外泄,反倒伤了人。
李狗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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