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边,呼吸很慢。身体像被拆开又拼回去,每一寸都在疼。刚才救娜娜用了最后一丝力气,魂体快要撑不住了。玉佩贴着胸口,只剩一点温热,像是快熄的火。
门外有脚步声。
门开了,红衣进来。叶绾绾站在那里,眉心的金蝎纹泛着暗光。她没说话,直接走到我面前,把一只青铜蛊盅放进我手里。
蛊液渗进来,冷了一下,然后变暖。那种撕裂感慢慢平了。
“你又用心头血?”我声音哑。
她点头,“安魄引,能稳住你三个时辰。”
我没谢她。我知道这东西代价多大。每用一次,她就少活半年。但她从不提这个。
她蹲下来看我,眼睛很亮,“外面有人在动。”
“谁?”
“不知道。但在北岭三里外布了阵,是窥心蛊的痕迹。不是南宫寒的手法,但目标是你。”
我闭眼想了想。最近的事太多,娜娜刚出事,现在又来一个陌生势力。这不是巧合。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抬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用的是指尖的血。地脉有点反应,震动微弱,但确实存在。那股阴气还在,没有撤。
“他们不敢靠近,只敢在外面探。”我说,“说明他们在等机会。”
叶绾绾笑了下,“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个空玉瓶,在指尖刺出血,画符封进去。动作很快,手法干净。
“我在里面放了个假药引,说是逆命丹的关键。这丹能破夺舍,南宫寒最怕这个。只要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抢。”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信?”
“不信也得信。”她说,“我让蛊虫散了点气味出去,闻起来像炼丹时的火毒。再加上风翩翩之前放出的流言,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龙髓续命的事。有人想拿走它,很正常。”
我看她一眼,“你不怕死?”
“怕。”她靠近一步,声音低了些,“但我更怕你死。”
她的气息扫过耳边,我没有躲。心口那块旧伤突然热了一下。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时留下的烙印,现在因为她的靠近,开始回应。
“你这女人。”我笑了笑,“比毒蛇还狠。”
她挑眉,“可我不咬你。”
停了一下,她又说:“我只替你咬敌人。”
我们对视片刻。谁都没动。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子时开始,我会在后山祭坛等。”
“等等。”我叫住她,“别一个人去。”
她回头,“你是担心我?”
“我是怕你把事情搞砸。”我说,“我要活着看到仇人跪下。”
她笑出声,“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门关上后,我靠着墙,慢慢把意识沉下去。玉佩还有点热,我能连上她的魂印。只要她不动情太深,我就能看清她看到的一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黑了。
子时快到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到了祭坛。四周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她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那个玉瓶,一动不动。
钟响第一声,林子里有了动静。
一个人影冲出来,速度快得不像活人。黑衣蒙面,直扑她手中瓶子。
叶绾绾没动。
那人手刚碰到瓶子,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散开,变成七只金色小虫,瞬间钻进对方七窍。那人僵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跪倒。
几秒后,他张嘴,吐出一块黑色玉牌。
叶绾绾捡起来看了一眼,收进袖中。她没追,也没喊,只是站着,等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回到石室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玉牌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冷笑出来。
“萧家的人。”
“你还记得?”她坐到我旁边。
“怎么会忘。”我说,“当年他们联合外族围杀师父,被她一人斩尽全族。剩下几个逃出去的,一直躲在暗处。我以为他们都死了。”
“现在知道没死。”
她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我。体温传过来,有点烫。我知道她在帮我取暖,用自己身上的热压住我体内的寒。
“这一下,他们该老实了。”她说。
“不会。”我说,“这次来的是死士,不是活人。能操控尸体的人,背后一定有高手段。萧家余孽没这本事,除非……有人借他们的手做事。”
她侧头看我,“你是说,另有其人?”
“南宫寒不会闲着。”我握紧玉牌,“他夺了我的身体,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人能逆转夺舍。逆命丹的消息一出,他一定会动。”
“所以他可能会亲自来查?”
“不一定来,但会派人盯。”我说,“你这局不止抓了个探子,还钓出了藏在后面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那我这饵,还算香?”
“香得很。”我看着她,“下次别靠太近。”
“为什么?”
“因为你动情的时候,我会看得太清楚。”我盯着她眼睛,“我不想看出你在骗我。”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唇角。那里有一点血痕,还没干。
然后她忽然伸手,按在我心口。
“你也一样。”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我当棋子,可每次我靠近,你的心跳都会快一下。”
我没有否认。
她说得对。我瞒不了她。魂印相连的人,情绪藏不住。
“你想赢。”她说,“你想让所有人都为你死。但我不一样。我不是为了报仇才站在这里的。”
“那你为了什么?”
她靠近,额头几乎贴上我的,“为了让你活着回来。”
我没有推开她。
外面风还在吹,门缝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影子投在墙上,是我们两个靠在一起的样子。
她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会再去一趟北岭。那个死士来的方向,还有脚印没清理完。”
“你要查到底?”
“嗯。”她点头,“既然他们敢动你,就得付出代价。”
我闭上眼,感觉魂体又开始发冷。但她的手还在,贴着我的手腕,脉搏一下一下传过来。
“别去太远。”我说。
她没回答。
烛光闪了闪,照见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绷带。那是上次炼丹时烧伤的,还没好。
她起身要走。
我抓住她手腕。
“带上刀。”
她回头,“我一直都带着。”
我松手。
她走到门口,停下。
“祁煜。”她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我真的被控制了,你会杀了我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
“不会。”我说,“我会把你救回来。”
她笑了下,开门走出去。
风灌进来一阵冷。
我靠回墙边,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烫。通过魂印,我能感觉到她的位置在移动,正一步步走向北岭。
地脉又有波动。
这次不是来自北岭。
而是东南方,靠近风翩翩守的那片林子。
有新的气息出现了。
不是死士,也不是探子。
更像是……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金瞳闪过一丝光。
那个人,可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