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倒流的震动还在玉佩里回荡,我的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往回粘。云溪的灯焰已经熄了,娜娜的歌声也停了,石台边安静得只剩下风擦过石头的声音。
我靠在玉佩深处,一点一点收拢残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狠,连寄在五女身上的印都暗了大半。可就在我快要沉下去的时候,西南方向传来一阵撕裂感。
是楚凡。
他命格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我没动,但神识顺着那股波动扫了过去。三百里外,幽魇涧,两个人被困在崖底,四周全是黑雾,地面画着圈,圈里有字,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是心魇族的老阵法。
另一个是媚萝。她的心跳比楚凡还乱,妖气压到了极点,像是要炸开。她们中了埋伏。
我试了一下动用“借脉一息”,刚提气,胸口就是一阵抽搐。龙髓流失太多,现在连感知都断断续续。但我不能不管。楚凡是我在世上最后一个血亲,小时候他替我挡过毒针,发高烧三天没醒。这事我没忘。
我咬住残魂里最后一丝清明,把神识压进媚萝体内。她是心魇遗脉,血脉对魂印最敏感,而且……我们有过肌肤之亲。那一夜她在月下跳舞,红衣卷风,我拉她进帐,她说不怕死,只怕我不要她。
现在她的魂纹还在,只是被阵法压制住了。
我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向北三步,踏石裂处,焚香引火。”
这话一出,她身体猛地一抖,眼睛睁开了条缝。她没看四周,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金铃。铃没响,但她知道是我来了。
楚凡趴在地上,左肩渗血,手里折扇断了半截。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媚萝。媚萝嘴唇动了动,对他点头。
他爬起来,拖着伤腿往北走。三步后,脚下一空,踩进一道裂缝。他掏出火折子,点燃随身带的安神香,扔进缝隙。
轰的一声,岩壁炸开一条道。
两人滚进去,身后阵法瞬间塌了半边。追杀他们的人影停在原地,没有追。那些人穿着黑袍,脸上蒙着灰布,动作僵硬,不像活人。
我松了口气,但没撤出魂印。我知道这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楚凡靠在石壁上喘气,手还在抖。媚萝跪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她身上有伤,血顺着腰侧往下流。她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云遮住,光漏不下来。
“你还好吗?”楚凡问她。
她摇头,声音哑了:“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等一个人。”
“谁?”
“南宫寒。”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心头一紧。我让魂印贴得更近,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媚萝闭上眼,手指掐进掌心:“我刚才昏过去那一刻,看到了……心魇族的古碑。上面写着‘执刀者临,祭品归位’。南宫寒的名字刻在碑底,旁边还有个空位,写着‘灵枢’。”
灵枢。
是我的命格代号。
楚凡愣住:“你是说,他想拿你和我当诱饵,引祁煜现身?”
“不止。”她咳了一声,“他是要唤醒‘心渊主’。那个东西沉睡上千年,靠吞噬情劫者的魂魄复苏。而南宫寒……既是祭品,也是执刀人。”
我听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脑子里。
南宫寒勾结心魇族,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借我的心魇血脉完成某种仪式。他夺舍我的身体,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我正想着,媚萝突然抬头,看向洞口。
“有人来了。”
楚凡立刻起身,把剩下的半截扇子握紧。外面脚步声很轻,是一双布鞋踩在石子上的声音。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个。
是个老和尚,手里拎着灯笼,站在洞外没进来。灯笼是白的,上面一个黑字:渡。
媚萝盯着那盏灯,瞳孔缩了一下:“这是心魇族的引魂灯,怎么会在这儿?”
老和尚开口:“你们不该碰那口井。”
楚凡冷笑:“我们碰什么了?我们只是路过。”
“幽魇涧下埋着心渊残脉,三十年前被斩断,如今有人重新接上了。”老和尚抬手,指了指天上,“月圆之夜,龙气浮动,最适合唤醒沉睡之物。你们体内的气息太杂,一个是祁家血脉,一个是心魇真种,合在一起,就是钥匙。”
我说不出话,只能听着。
媚萝忽然笑了:“所以你们设局,就是为了让我们触发阵法?”
“不是我们。”老和尚摇头,“是南宫寒。他给了你们线索,让你们追查心魇余孽,实则一步步把你们引进这里。他知道你会护着楚凡,也知道你听得到祁煜的声音。”
我明白了。
这是调虎离山。
南宫寒故意放出消息,让楚凡去查心魇族,目的就是引他们进入这个阵眼。只要他们死在这里,心渊主就能借他们的死气破封,而南宫寒,就可以用我的身份完成献祭。
老和尚转身要走。
媚萝突然喊住他:“等等!南宫寒到底想干什么?他已经有祁煜的身体了!”
老和尚停下,背对着他们:“因为他需要真正的‘灵枢容器’。现在的他,只是占据了皮囊。只有让心渊主认可他,他才能掌控龙脉,成为执天者。”
说完,他提灯走了,身影慢慢融进雾里。
洞里恢复安静。
楚凡坐回地上,脸色发白:“哥……你在听吗?如果你在,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没有回应他。我已经快撑不住了。强行远距传讯,让我的残魂又裂了几分。玉佩里的光几乎灭了。
但我还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集中在媚萝身上。
她靠着石壁,呼吸越来越弱。她知道我要走了,低声说:“我记住了……南宫寒是祭品,也是执刀人。心渊主要醒了……你要小心。”
我听见了。
然后我退了出来。
意识回到玉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但我没让自己沉下去。我把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宫寒不在荒庙了。
他去了幽魇涧下面的残脉口。
他不是要破坏龙髓续命,他是要另起炉灶,用自己的方式唤醒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而我和白若璃,都是他棋盘上的子。
楚凡和媚萝暂时安全,但他们手里有东西——一枚从黑袍人尸身上搜出的令符。黑色的,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南宫寒常用的印记相似,但多了一道蛇形纹路。
那是心魇族的信物。
我看着那枚令符的形状,忽然想起什么。
三年前,师父在南疆斩断噬心支脉时,曾带回一块残碑。碑上有个符号,我没在意,只觉得像条缠绕的蛇。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风水图腾。
那是契约印。
南宫寒早就和心魇族签了约。
风没动,我躺在玉佩里,睁不开眼,却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