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半空,井口那团黑气开始翻滚。我贴在玉佩里,只剩一点意识没散。刚才借云溪的魂灯传了话,现在全靠她们自己。
叶绾绾第一个冲进山谷。她脚一落地,红衣卷着风,手里金蝎印直接拍进地里。地面裂开一道缝,腥雾冒出来,顺着南边蔓延。她蹲下身,手指划过泥土,低声说:“血路断了,但他留了记号。”
风翩翩从东侧林子走出来,绿裙沾了露水。她手里的罗盘转得厉害,指针晃了三圈才停在南边。娜娜跟在她身后,脚步有点飘。走到石台前,她突然抱住头,嘴里念着什么。
清月站在北面,剑已经出鞘一半。她看了眼我嘴角的血,又看白若璃的脸色,没说话,但剑尖压得更低了。
云溪是最后一个来的。她提着莲花灯,光很弱,照在脸上像一层薄纱。她走到我身边跪下,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我没有脉搏,但她还是守着。
“他还活着。”她说。
没人回应她。她们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状态——不是死,也不是活,卡在中间。
风翩翩蹲在石台边缘,把罗盘放在一块青石上。她手指点着盘面,声音很轻:“龙息锁阵有五处节点,东边断崖那处裂了口子,我能补,但撑不了太久。”
叶绾绾站起身:“我在井口外围埋蛊。他要是想用血连脉,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清月看向南面荒庙的方向:“他不会轻易动手。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娜娜靠在石碑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我感觉到她在和我连接。那种感觉像是风吹过一根线,轻轻颤。我顺着这根线,把声音送进她们脑子里。
“听我说。”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风翩翩去补断崖的阵眼,叶绾绾的蛊要埋深一点,别让他察觉。清月守白若璃,别让人靠近。云溪……留在原地,别动。”
云溪点头,手指收紧,灯芯跳了一下。
“娜娜,你不用做什么,只要坐着就行。”
她没睁眼,但嘴角扬了扬。
风翩翩立刻动身往东走。她刚踏出两步,罗盘突然震了一下。她停下,低头看——指针倒转了三格。
“有人在动阵脚。”
叶绾绾冷笑:“那就让他试试。”
她转身往南走,腰间的蛊盅响了一声。到了井口外十步,她蹲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土里。接着是一只小蝎子爬出来,通体漆黑,背上有一道金纹。它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清月走到我跟前,单膝跪地。她伸手把我唇角的血擦掉,动作很慢。然后她把寒霜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下。
“你以前骗我说,这种事不会再有了。”她说。
我没回答。
她知道我不可能回答。
但她继续说:“你还记得那天吗?你在雨里接住我,说‘以后我挡前面’。结果现在,又是你躺在这里。”
她的手握紧了剑柄。
“这次换我来。”
云溪轻轻开口:“祁哥哥,我能为你做更多。”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眉心。灯焰猛地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她的脸色白了一些。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燃魂灯。每烧一盏,能延长我一丝意识。但她没告诉我,也没问我要不要。
我通过娜娜的感知看着她们。五个女人,围着这个破败的石台,各自守住一个方向。没有人退,也没有人问值不值得。
风翩翩到了断崖边。她从怀里取出一块青铜碎片,嵌进岩缝。地面微光一闪,蓝线从地下连出去一段,接着又断了。
“差一点。”她喃喃。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碎片上。蓝光重新亮起,慢慢延伸,直到和另一端接上。她松了口气,但肩膀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井口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拉出了地面。
叶绾绾立刻回头,手按在蛊盅上。
井口的黑物被南宫寒举了起来。那是个骨匣,表面刻着扭曲符文。他把它放在井沿,双手结印。
地面开始震动。
风翩翩猛地抬头:“他在强行打通支脉!”
清月站起身,剑横在胸前。
云溪抬手护住莲花灯,光摇晃起来。
娜娜突然睁开眼,瞳孔发红:“他来了……他要进来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声音送进她们每个人心里。
“现在听好。”
“风翩翩,稳住阵眼,别让它断。”
“叶绾绾,放蛊进去,顺着他的血往上爬。”
“清月,准备断情剑意,封他神识。”
“云溪,给我光。”
“娜娜,别怕,我在里里面。”
她们同时动了。
风翩翩双手压在罗盘上,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蓝光从她身上散开,沿着地脉铺出去。
叶绾绾掀开一只蛊盅,倒出一团黑雾。那雾落地就钻进地缝,朝着井口方向流去。
清月剑尖朝天,左手掐了个诀。一道白光从剑刃升起,化作弧形屏障,罩住整个石台。
云溪双手捧灯,眼泪落下来,砸在灯罩上。火焰腾起半尺高,照亮了她的脸。
娜娜靠在石碑上,开始哼一首老歌。调子歪的,但她一直唱。
我抓住这股光,顺着娜娜的声音爬出来一点。意识像碎布一样被拼起来。
我能看见了。
南宫寒站在井边,骨匣打开,里面是一截黑色手指。他把自己的血滴上去,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寒渊谷。
死气涌来。
龙息锁阵发出刺耳的嗡鸣。
东边断崖的蓝光闪了两下,灭了。
“不行了!”风翩翩喊。
“再撑一下。”叶绾绾咬牙,又倒出一只蛊。
清月的剑屏障出现裂痕。她咳了一声,嘴角渗血。
云溪的灯焰缩回原样,但她没停,继续流泪。
娜娜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但我还不能倒。
我把残魂压进玉佩深处,找到那缕寄在叶绾绾心口的印。用力撞过去。
她身体一僵,抬头看我这边。
我把自己最后的计划塞进她脑海。
她脸色变了。
然后她笑了。
她转身走向井口,手里多了一枚金色蛊卵。
“你想用死脉连活气?”她大声说,“那我就让这条脉,变成你的葬命路。”
她把蛊卵扔进井里。
南宫寒终于回头看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
叶绾绾站着不动。
风翩翩趴在地上,还在推龙气。
清月的剑快断了。
云溪的灯只剩一丝火苗。
娜娜靠在碑上,哼着歌。
我贴在玉佩里,听着心跳一样的震动。
骨匣里的手指突然抽搐。
井底传来一声闷吼。
死气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