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光斜照在石台上,我靠在残碑边,动不了。白若璃靠着我,呼吸轻而稳,她的重量压在我肩上,像一块沉下来的石头。
玉佩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闭着眼,意识被那一震拉回。刚才那股龙气波动还在,比之前更近了。三十里,荒庙外停住了。那人没再往前,也没离开。
我集中精神,借脉一息顺着龙脉探出去。魂体太弱,每动一下都像撕开一层皮。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影子——黑衣人站在庙前,脚踩着地缝,指尖划过石阶,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是血。
他用血画阵。
我认得那种走法。三步一停,左脚先落,右脚拖半寸。这是南宫寒的习惯。当年他在禁地偷练“逆骨踏星步”,总怕被发现,脚步收着劲,结果反而露了破绽。
是他来了。
不是分身,不是傀儡。是他本人,亲自来的。
他不急着进谷,也不动手,而是蹲在那口古井旁,开始放血。井底干涸多年,可他割开手腕时,底下竟有回响,像是空腔共鸣。那声音顺着地脉传上来,震得我心口发紧。
这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她。
白若璃体内刚稳住的龙髓,正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转。可每当井底传来一声嗡鸣,她眉心就轻轻跳一次。我感觉到她掌心温度降了一点,指节微微蜷缩。
他在干扰续命。
不是要杀她,是要让她活不成。只要龙母之心再次失控,他就能趁虚而入,完成夺舍。上次他占了我的身体,这次,他想直接拿走她的命格。
不能让他得逞。
我想动,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残魂靠玉佩吊着,连抬手都做不到。我只能用意念去碰她的手,一点点把感知送进她经脉。
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引着她呼出的一缕龙气,往最近的节点送。那是三年前我和风翩翩埋下的罗盘碎片所在的位置,在谷口东侧的断崖下。只要这点气触到碎片,整个“龙息锁阵”就会启动,切断外来龙气渗透。
过程很慢。
她呼吸一次,我就推进一丝。稍快一点,她就会醒。她一旦睁眼,察觉异常,本能反应就是封脉闭息,那样阵法就再也连不上了。
我只能等。
她又呼出一口气,那缕微光终于碰到断崖下的碎片。蓝光一闪,极淡,随即沉下去。阵眼激活了,但还没连成网。还有四处节点没通。
南宫寒还在放血。
他已经跪在井边,两条手臂都割开了,血顺着指缝滴进裂缝。井底开始有动静,一股死气往上涌,带着腐臭味。那是“噬心支脉”的残根,早该断绝的阴龙脉,现在被他的血唤醒了。
死气顺着地脉爬向寒渊谷,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游来。
我加快速度,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那股龙气。第二处节点接通,第三处……到了第四处时,我差点撑不住。魂体开始发抖,眼前发黑,玉佩的光几乎熄灭。
但我不能停。
第四处节点亮了。只剩最后一块碎片,在山顶祭坛下方。那里离白若璃最近,也最危险。如果我调动太多龙气过去,她会立刻察觉。
可我不这么做,整个阵就废了。
我咬牙,把残魂压进玉佩,强行抽出一丝龙脉之力。这动作让我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她袖口上,晕开一小片。
她睫毛颤了颤。
我没敢停。
龙气冲上山顶,触到最后一块碎片。五处节点同时亮起,蓝光从地下连成一个圈,将寒渊谷围住。死气撞上来,被弹开一段距离,暂时进不来。
阵成了。
南宫寒停下了动作。
他抬头看向山谷方向,虽然隔着三十里,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他的眼神穿过山林,落在这个位置。他知道这里有人动了手脚。
但他没动怒,也没撤。
他慢慢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转身走进荒庙。门关上了。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走。
他等的是时机。等龙息锁阵自己衰弱,等我撑不住断掉连接,等她体内龙髓再次波动。他有的是耐心。
我也不能一直维持阵法。残魂已经到了极限,每一秒都在消散。玉佩的光越来越弱,像风里的火苗。
我得想办法通知别人。
清月、绾绾她们还在昏迷,楚凡和媚萝也不在这儿。唯一可能赶来的是风翩翩,她对龙脉最敏感,说不定能察觉到阵法启动的波动。
可我现在连传音都做不到。
我只能守着。
白若璃还在睡。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刚才那一阵干扰过去了,她体内的龙髓重新稳定下来。但她不知道,外面有个人,正等着她犯一次错。
我闭着眼,不敢睡。
魂体靠着玉佩残存的热度维持。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了下来。风吹过石台,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转,又落下。
荒庙那边,又有了动静。
门开了。
南宫寒走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我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东西散发着微弱的黑光,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他把它放在井口,然后退后几步,盘膝坐下。
他在等月升。
每逢月圆夜,龙脉最活跃,阴阳交汇之时,也是破阵最好的机会。今晚不是满月,但接近了。他选这个时候来,不是偶然。
我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他要用那件东西,配合血祭,强行打通噬心支脉与主龙脉的连接。一旦成功,死气就会直接灌入白若璃体内,逼她龙母之心暴走。到时候,她要么自毁命格求生,要么被他趁机夺舍。
而我,现在连警告都发不出去。
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我把残魂缩回玉佩深处,找到那一缕寄在叶绾绾身上的魂印。只要她还活着,我还留着印记,就能通过她看一眼世界。
我用力撞向那道帘系。
黑暗中,有一点热意回应我。
是她的心口。
她在炼蛊,心口发烫,说明她在动情。她一定又在想着我,想着那些事。这份情绪成了通道,让我能短暂借她的眼看一眼外界。
眼前晃过一片红光。
她坐在南疆的祭坛上,面前摆着六只蛊盅。她手指掐诀,嘴里念着咒语。突然,她身子一僵,抬头望向北方。
她感觉到了。
她知道我在找她。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里有了光。
我拼尽全力,把荒庙的位置、南宫寒的动作、那口井、那件黑物,全都塞进她的意识里。她皱眉,脸色变了。
下一刻,她猛地站起身,打翻一只蛊盅。
我知道她懂了。
她会来。
我断开联系,魂体几乎溃散。玉佩只剩一点温热,贴在胸口,像最后的心跳。
白若璃忽然动了下。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我没睁眼,装作昏睡。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轻轻放在我额头上。她试了试我的体温,然后重新靠回来。
她的声音很低:“你还活着。”
我没应。
她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我睁不开眼,但意识还清醒。
荒庙那边,南宫寒站起来了。
他抬头看天。
月亮出来了。
他走向那口井,拿起那件黑物,举过头顶。
井底开始震动。
死气升腾。
龙息锁阵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承受压力。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东侧断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