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翩翩的地图抖了一下,红线终点亮起一个点。
“来了。”
我盯着那一点,手里的短剑还在发烫。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残魂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顺着裂痕往里灌。清月靠在石碑边喘气,娜娜抓着她的袖子,指节泛白。叶绾绾盘腿坐着,掌心压着心口,血从嘴角流下来。云溪的魂灯浮在半空,青焰微弱,像是随时会灭。
白若璃站在我身侧,剑没归鞘。
黑雾边缘裂开一道缝,有人影走出来。先是楚凡,肩头一抖,红衣狐尾甩了出来。他脚步不稳,一只手撑在地上才站直。后面跟着媚萝,双掌贴地,低喝一声:“心魇归位!”
地面震动,几十道身影从石缝里冒出来,跪在他们身后。那些人穿着灰袍,脸上蒙着纱,身上缠着锁链,可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操控的傀儡。
“是心魇族。”风翩翩声音哑了,“但他们……不是被南宫寒控制过吗?”
没人答话。
我抬起手,指尖割破,血滴在短剑上。玉佩微微发烫,我把血引到剑尖,低声说:“还记得七岁那年,你替我挨师父三戒尺的事吗?”
空气静了几息。
远处传来沙哑的声音:“你说……她打完你才罚我,说‘兄弟当同罪’。”
我松了口气。
这咒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师父当年打完我,转头就罚了楚凡,说兄弟犯错,不能只罚一个。那是我们第一次挨同样的板子,疼得半夜偷偷抱在一起哭。
楚凡抬头看我,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媚萝往前走了一步,额间金铃轻响,她单膝跪地,对我行了个礼:“祁少主,我们回来了。”
我点头,把一缕残魂抽出来,顺着剑尖送过去。那魂丝飘到她金铃上,铃声颤了一下,映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南宫寒的脸,站在黑雾里,胸口插着那截断剑。第二幅是他背后浮现的躯壳,和我一模一样,但皮肤下全是黑色经络。第三幅最诡异——那躯壳深处还藏着另一个人影,半张脸焦黑,只剩一只眼睛睁着,那是萧景琰。
“他在用夺舍之躯当容器,”我说,“本体藏在支脉深处,靠断剑连着外面这具身体。萧景琰的残魂也在里面,三人共命。”
媚萝抬头:“心魇能扰他神识,但需要您做引。”
“好。”我把残魂再送进去一寸,铃声嗡鸣,她闭眼念咒,身后的心魇族同时抬手,掌心朝天。
刹那间,整片石台下方响起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黑雾猛地一震,南宫寒的身影晃了一下。
“动手!”我喊。
清月立刻横剑挡在阵心,寒霜剑插进地面,一圈冰纹扩散开来。娜娜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嘴里开始哼一首小调,那是合欢宗的情链咒,能把五女之间的情印连成网。叶绾绾抬手打出三枚蛊种,落地化作火线,沿着石缝蔓延,封锁地下脉动。风翩翩把罗盘按在地上,裂缝处渗出血,刻度缓缓转动,重新定位龙气节点。云溪睁开眼,魂灯青焰猛地跳了一下,誓约光罩重新凝实。
我回头对楚凡说:“带人下去,专攻左下方三丈,那里是灵台投影。”
他点头,和媚萝一起跃入支脉阴影。心魇族跟在后面,像一群影子滑进了地底。
黑雾翻滚得更急了。
突然,南宫寒仰头大笑。他一把抽出胸前的断剑,狠狠刺进黑雾中央。雷火炸开,无数冤魂从裂缝里爬出来,披头散发,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扑向我们的光罩。
云溪闷哼一声,魂灯剧烈摇晃。
“百鬼泣魂阵!”叶绾绾咬牙,“他在用死人堆命!”
媚萝突然喷出一口血,全洒在金铃上。铃声变了调,不再是清脆的响,而是带着哭腔的呜咽。她高唱古咒,九道幻影从她身上分离,冲进冤魂群中。每撞上一个鬼影,那鬼就尖叫着炸开,露出里面纠缠的执念。
我闭眼,借脉一息全力展开。百里内所有命格波动都涌进来,但我只盯南宫寒。随着每一个冤魂被破,他的真灵就暴露一丝。第三次炸开时,我看到了——
左下方三丈,石壁夹层里,有一团黑气正在跳动,像心脏一样。
那就是他真正的命门。
我睁眼,厉声道:“他在那儿!左下方三丈,石壁夹层!”
所有人同时出手。
清月剑气斩向空中,切断冤魂连接;娜娜歌声拔高,情链绷紧,把五女的力量拉成一线;叶绾绾引爆三枚蛊种,火浪掀开地表;风翩翩罗盘逆旋,锁定龙气节点;云溪魂灯爆燃,誓约之力灌入我的残魂。
我把所有力量压进短剑,剑尖凝聚出一道光。那光不是金,不是白,而是混着剑意、蛊火、龙气、情焰和星轨的杂色流虹。
白若璃一步踏前,无痕剑离鞘。
她抬手,剑尖指向深渊。天上的雷云被牵引,往下压了一截。她的剑气和我的光融合,化作一道斩裂天地的巨刃,轰然劈下!
黑雾炸开,惨叫响起。
南宫寒的身体从半空摔下来,砸在石台上。他胸口玉佩碎了一角,黑血从嘴里涌出。他抬头看我,眼神扭曲:“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没理他。
低头看手里的短剑,剑柄沾了血,已经开始打滑。残魂又弱了一分,眼前发黑,膝盖发软。但我站着没动。
白若璃站在我旁边,剑气未收。清月靠着石碑,还在喘。娜娜抓着她的胳膊,脸上没了惧色,反而笑了。叶绾绾抹了把嘴,重新盘坐,蛊火在头顶转了起来。风翩翩低头看着罗盘,指尖还在推演。云溪浮在空中,魂灯虽弱,但没灭。
楚凡和媚萝从支脉爬上来,两人身上都有伤。媚萝额间金铃染了血,但她抬头看我,点了下头。
南宫寒撑着地想站起来,可刚抬手,地面突然裂开,一条狐尾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进裂缝。
黑雾退到了边缘。
我知道他没死。
这种人,死不了那么快。
我握紧短剑,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残魂在体内晃荡,像风里的灯。可我还站着。
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媚萝突然转身,看向深渊另一端。她身后的心魇族全部抬头,耳朵竖了起来。
楚凡低声说:“不对劲。”
我抬头。
黑雾深处,又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