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裂开的瞬间,一股热流从掌心炸开,顺着血脉冲进四肢。我跪在地上,手指抠住碑面凹槽,指节发白。识海像被千根针扎,耳边全是杂音——百里之内,无数心跳、呼吸、念头涌进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黑雾贴着石台边缘爬行,碰到金光就嘶响,像是烧焦的皮肉。清月靠在碑角,剑横在腿上,额角全是汗。娜娜蜷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叶绾绾盘坐着,手按心口,头顶蛊盅缓缓旋转。风翩翩站在原地,罗盘悬在掌心,脸色发青。云溪的魂灯还在闪,火苗忽明忽暗。
我知道她们撑不了多久。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强行把意识沉下去,顺着龙脉图的纹路找方向。可刚一探出神识,无数怨念就撞上来——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想杀人,有人想自尽。这些声音混成一团,撕扯我的神志。
“祁煜。”
是师父的声音。她站到我身侧,无痕剑离地三寸,剑尖朝前。一道银光从剑身蔓延出来,缠上我的手臂,顺着经络钻进胸口。那股冷冽的气息稳住了乱窜的龙气。
“不是你一个人扛。”她说,“七心同契,我在。”
我点点头,没抬头。重新闭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碑上的血印还在发烫,那是我们立誓时留下的痕迹。我用指尖顺着纹路划过去,一缕龙气回应了我,绕成环形,贴着地面铺开。
金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稳。
黑雾退了半尺。
风翩翩忽然开口:“我能帮你分担一点。”她把罗盘按在地上,龙脉图摊开,指尖点向东北方一处支脉,“这里有个节点,我能引动它,替你过滤杂念。”
我没说话,只把手覆上她的手背。
刹那间,识海里的洪流被切开一道口子。那些不属于天劫的情绪被压到边缘,剩下的变得清晰——恐惧、愤怒、执念,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最深处有一点迟疑。
它在怕。
我猛地睁眼,金瞳映出漫天黑雾。它们不再只是无差别侵蚀,而是开始收缩,聚向深渊上方。雷声从地底传来,一声比一声急。
“它察觉了。”我说,“誓约动了它的根。”
清月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晃。她扶着剑站起来,单膝撑地,慢慢直起身。“那就别让它缓过来。”她声音哑,但手没抖,“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赢。”
娜娜也动了。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我背后,双手抱住我的腰。“祁哥哥……我不怕。”她声音小,却笑了一下,“你听,我在唱歌呢。”
她真的哼起了调子,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曲子。
叶绾绾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蛊火。火焰撞上金光,在空中炸成一片红网。她盯着黑雾,“想吞我们?先问问我炼的这炉命答不答应。”
风翩翩低头看着罗盘,手指快速拨动刻度。“天劫的核心在偏移。”她说,“它在躲‘借脉一息’的感知。但它躲不开誓约的牵制。”
我握紧玉佩碎片,把它按进碑心。
血又流了出来,顺着裂痕渗进去。大地震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远处传来闷响,像是山体在移动。脚下的龙脉开始跳动,节奏和我的心跳同步。
金光暴涨。
这一次,黑雾被逼退了三丈。
我听见自己在喘,胸口起伏剧烈。可嘴角却扬了一下。“看到了吗?”我转头看她们,“它退了。”
清月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不是退。”她说,“是喘息。”
“那就趁它喘息。”我站直身体,抬手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漆黑,没有名字,是我用情劫灰烬铸的。它不会认主,只会回应誓言。
风翩翩突然抬手:“等等!”她盯着罗盘,“南宫寒不在断渊。”
我动作一顿。
“他的气息消失了。”她说,“不是藏,是彻底没了。就像……被人抹掉了一样。”
娜娜抱紧我的手收得更紧。“祁哥哥,他是不是……已经进来了?”
没人回答。
叶绾绾冷笑:“怕什么,他来了正好。我还等着挖他的心喂蛊。”
清月盯着四周黑雾,“小心背后。”
我慢慢转过身,面向深渊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滚的暗色雾气。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师父站到了我左边,剑未动,气势已出。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我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我练功倒下时,她扶我的方式。
风翩翩低声说:“龙脉还在动。支脉全部活了,它们在传递信息。”她抬头看我,“有人在用命格量我们。”
我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
云溪的魂灯忽然跳了一下。青焰拉长,像一只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下我的影子。
那一瞬,我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种极微弱的牵引,从灯里传出来,连向五女,再连向我,最后接上师父的剑意。七道气息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闭环。
誓约是真的。
它不只是承诺,是活的。
我抬起手,把短剑指向天空。金光顺着剑身爬上去,在顶端凝聚成一点。黑雾剧烈翻腾,像是被刺痛了。
“听着。”我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雷声,“你们给了这条路一条命。我不许它断。”
清月拔剑,剑尖朝天。
娜娜松开手,站到我右侧,抬手拍了下我的肩:“祁哥哥,走快点啊。”
叶绾绾冷笑,蛊火在周身燃起三圈。
风翩翩展开地图,罗盘悬空转动。“最后一段,我标记好了。”她说,“三百步,直通核心。”
师父没动,但剑鸣了一声。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龙脉跟着跳动,像心跳。
黑雾开始后撤,但速度很慢。它们还在试探,在等一个破绽。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我们耗尽力气,等誓约松动,等第一道光熄灭。
可云溪的灯还亮着。
清月的剑没垂。
娜娜还在笑。
叶绾绾的心口烙印发烫。
风翩翩的罗盘稳如磐石。
师父的剑,始终在我身侧。
我举起短剑,对准黑雾最浓的地方。
金光从我们七人身上升起,汇成一道柱子,冲进天穹。雷声戛然而止。
那一刻,我看见了。
在万丈黑暗之上,有一线微光破开云层。
不是日出,也不是月华。
是人间第一缕不被怨念染的光。
它照下来,落在石台上,照在我们每个人脸上。
娜娜抬头看着,眼睛湿了。
清月低声道:“原来……真能赢。”
叶绾绾摸了摸心口,笑了:“那这一炉命,炼得值。”
风翩翩把地图折好,放进袖子。“接下来。”她说,“该我们追着它打了。”
师父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握紧短剑,往前走了第二步。
金光随我移动,像一道门被推开。
黑雾开始溃散,但深处传来一声低吼。那不是自然之声,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痛叫。
它受伤了。
誓约伤了它。
我继续走,第三步落下时,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龙气喷涌而出。远处,云溪的魂灯猛然一颤,青焰暴涨,照亮整片深渊。
清月突然喊:“小心!”
我回头。
黑雾中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抓向娜娜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