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暗点。玉佩贴着掌心,冷得像块冰。
我没看身后那盏灯。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帘子晃了一下。我抬脚走出去,门在我背后合上,发出轻响。
外面的路很长。石板铺到尽头,分成三条岔道。中间那条往下斜,通向地底。风翩翩给我的龙脉图突然从袖子里飘出来,悬在半空,纸面泛起微光,指向中间那条路。
我知道那是哪里。
师父等在那里。
我一步步走下去。台阶很窄,两边是黑漆漆的岩壁。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波纹,像是踩进了水里。可地面是干的。
越往下,空气越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变得费力。金瞳开始发烫,视线有些模糊。我用手撑住墙,指甲刮过石面,留下几道红痕。
终于到了。
石台悬在深渊上方,四周看不见边。中央立着一块碑,上面刻满裂痕般的符文。风吹不起来,但袍角却在动。
她站在碑前。
银发垂在肩上,白袍一尘不染。无痕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插进石缝里。
她转过头来看我。
“你来了。”
我没有回答。走到碑前,单膝跪下,把右手按在碑面上。掌心伤口裂开,血流进凹槽。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割破掌心,也覆了上去。
碑上的纹路开始亮。
一道道金线从我们手掌底下蔓延开来,像树根一样爬满整个石台。地下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我祁煜。”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愿以龙脉为聘,山河为礼,斩天劫,护苍生。”
话出口那一刻,胸口猛地一紧。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扯动了。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被她抱起时的感觉。
她说:“我白若璃,持无痕之剑,守灵枢之门,与徒共誓,生死同契。”
她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地底的轰鸣。
两股血混在一起,顺着碑文往下流。金光冲天而起,照得整片深渊亮如白昼。
我看见五道影子在远处浮现。
清月第一个睁眼。她躺在石台边缘,寒霜剑自动飞回手中。她坐起来,手指抚过剑刃,低声说:“你说过,我们不是你的负担。”
娜娜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笑了。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祁哥哥,我梦见你带我去吃糖葫芦了。”
叶绾绾盘腿坐着,蛊盅浮在头顶旋转。她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一块烫得发红的印记。“这一炉命,”她冷笑,“我炼定了。”
风翩翩手里多了幅完整的地图。她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向我。“龙脉图全了。”她说,“接下来,该我们护你了。”
云溪没有醒。
但她那盏魂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青焰比之前稳了许多。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吹了口气。
白若璃看着她们,又看向我。
“誓约已成。”她说,“从此天地为证,龙气共鸣。你们五个,不再是孤立的命格,而是灵枢阁的根基。”
清月站起身,握紧剑柄。“那就别再一个人往前冲了。”她盯着我,“下次再想瞒着我们做事,我就砍你另一条腿。”
娜娜蹦起来抱住她的胳膊,“清月姐好凶哦~”
叶绾绾冷笑一声,“要杀要剐随你们,反正我已经把自己的命烧进去了。”
风翩翩走到我身边,把龙脉图递过来。“最后一段路线我也补上了。”她说,“南宫寒藏在‘断渊’底下,他以为那里没有龙气,其实……那是最深的一条支脉。”
我接过图,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她没缩回去。
白若璃忽然抬手,无痕剑离地三寸,剑身嗡鸣。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所有人。
“天劫将至。”她说,“不是三天,不是五日,就是今晚子时。它会顺着人间怨念降临,吞噬所有活物的气息。”
“那我们就先动手。”我说。
“你只有一次机会。”她看着我,“借脉一息的能力,会在誓约完成后彻底激活。但代价是——你不能再靠别人续命。云溪的灯,是最后一次。”
我点头。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后再倒下,没人能用血唤我醒来。没人能用自己的命换我多活一刻。
但我不能停。
白若璃退后一步,双手结印。碑上的光开始收拢,最后凝成一道细线,钻进我腰间的玉佩里。
玉佩震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脚下大地在回应。百里之内,每个人的呼吸、心跳、念头,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就是借脉一息。
我能听见清月心里在骂我傻子。
能听见娜娜偷偷许愿希望我多吃点饭。
能听见叶绾绾咬牙发誓要把南宫寒的心挖出来喂蛊。
风翩翩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我听到了。
她说:这次我们一起赢。
白若璃走到我面前,伸手拍掉我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别死了。”她说。
我没笑,也没低头。
“我不死。”我说,“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雷。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石台微微颤动,裂缝中渗出黑雾。
子时快到了。
清月拔剑出鞘,寒霜剑映着金光,划出一道弧线。
“来吧。”她说。
娜娜跳到我身后,搂住我的胳膊,“祁哥哥,我怕。”
叶绾绾冷笑,“怕就闭嘴。”
风翩翩展开地图,手指点向断渊位置,“他在等我们过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龙脉开始同步跳动,像有了心跳。
白若璃站在我左边,握住了无痕剑。
清月站右后方,剑尖朝外。
娜娜贴着我背,手抓得紧紧的。
叶绾绾低语几句,蛊盅飞出去,在前方布阵。
风翩翩轻声报方向,“东北偏北,三百步。”
雷声越来越近。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地面爬行。碰到石台边缘就嘶嘶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
我知道那是天劫的前兆。
它在试探。
我在等。
等到最后一刻。
等到月圆升到最高。
等到脚下的龙脉完全苏醒。
等到我能听见云溪在灯里轻轻哼歌。
我抬起手,握住腰间的玉佩。
玉佩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