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往前走,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晃了一下。左手死死攥着腰间的龙形玉佩,掌心被棱角硌出印子,疼得清醒了些。右手指甲已经翻了边,血混着汗黏在皮肤上。我没擦,只把力气压进腿里,一步步走到那扇绿纱门前。
门没关紧,一道缝漏出微光。
我推开门进去,风翩翩的静室还是老样子。案上摆着罗盘,墙上挂着那幅半卷的龙脉图。走近才发现,图的边缘多了几道暗红痕迹,像是干透的血迹反复涂抹过。我认得这颜色——是精血画的续脉线。
她又用自己的命在改图。
我跪下来,膝盖砸在地上没躲疼。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图面,一股反震力直接撞进胸口。喉咙一甜,血涌上来,我低头咳在手背上,黑红一片。
图没反应。
我知道为什么。这图不是死物,是她的心血凝成的。要打开它,不能靠龙气,得靠记得她的人。
我闭眼,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她站在雨里把图塞给我,说“你拿着,别回头”。我在外面被人围杀,她半夜冲出来挡刀,肩上砍了一道深口子也不喊疼。还有一次我昏迷三天,她守在旁边,用自己血画阵,硬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
她说过,风水轮流转,但我信你。
我睁开眼,把手按在图中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翩翩,我来了。”
突动了。
先是罗盘转了一圈,咔地停住。接着龙脉图上的线条亮起来,一道金纹从地穴位置蜿蜒而上,在图正中聚成影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穿玄袍,一个穿绿裙。男的手里有玉佩,女的手里握着罗盘。
是我们。
我盯着那影子看,手心发烫。这不是术法留下的印记,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真心。她不怕我不要,也不怕我说她蠢,就这么把两个人的名字刻进了龙脉走向里。
“你终于……走到我这里了。”
我猛地抬头。
风翩翩睁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没一点血色,可嘴角却往上抬了抬。她想笑,但笑不动。
我喉咙堵住了。
她抬手,慢慢碰上我的脸。冰凉的手指划过眉骨,停在眼角。“别这样看着我。”她说,“我知道你在绾绾那儿看到了什么。她们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心里难受。可我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才做的这些。”
我张嘴,没发出声。
她手指往下移,轻轻按在我心口。“我能感觉到,你这里一直在烧。每唤醒一个我们,你的命就少一分。但你要明白,我不是非得等你来救。我是愿意等。”
她喘了口气,呼吸断了一下才接上。“那天你倒下时,我就说过,只要你还在走这条路,我就不会停下。你现在走到了我面前,说明你还信我。那就够了。”
我抓住她的手,怕她再滑下去。“你不用……”
“我偏要用。”她打断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是你总把别人的命当成可以牺牲的东西。包括你自己。可人活着,不是为了算谁欠谁。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没想过你还不了。”
她说话越来越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这印,是我画给自己的誓约。你若战,我必随。不是报恩,也不是还情。是我愿意。”
说完,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没散。“还有最后一人。”她说,“云溪那边……你去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我看她。
“别再说对不起。”她声音弱下去,“也别再一个人扛。你能走到现在,是因为有人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也一样。”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笑了笑,手慢慢从我脸上滑下来,搭在我手腕上。“我相信你。”
然后她闭上了眼。
呼吸还在,但比刚才更轻。我伸手探她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再看那幅龙脉图,上面的双人影还在发光,可光芒一点点变淡。她的魂没散,是连在图上了,靠着龙脉残气吊着一线生机。
我坐着没动。
手一直握着她。她的脉搏很弱,但能摸到。我低头看那幅图,金纹勾勒出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往前一步,谁也没落后一步。
原来有人早就想好了,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我不该觉得亏欠。
我该做的,是让她们的命,都好好活着。
我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比之前稳了些。弯腰把她往床榻上放的时候,她眉头皱了一下,我立刻停住动作,等她呼吸平下来才继续。放下后,我顺了顺她耳边的碎发,把罗盘挪到她手边。
转身前,我看了一眼龙脉图。
那道携手之影还在。
我抬手,在图角落划了一道血痕。和绾绾门框上的那道一样深,一样斜。这是我来过的记号,也是我还在这条路上的证明。
我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框,顿了两秒。
“你说对了。”我背对着她说,“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门外风传进来,吹得绿纱晃了晃。
“我是来找人一起走完这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