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指尖还沾着娜娜掌心的温度。她最后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我没敢回头,怕一转身就倒下。
可不能停。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抖得厉害。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这次没咽回去,直接咳在了掌心。血是黑的,混着碎肉渣,我知道肺已经烂了大半。
但我还能走。
一步,一步,往前挪。拐过石廊,尽头就是绾绾的密室。门关着,上面画满了红纹,像是干掉的血迹。我抬手,在自己指腹上咬了一口,血滴下来,抹在门缝上。
门开了。
里面的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腥味。墙上挂着十几个蛊盅,有的在动,有的在响。地上铺着黑色的布,画着复杂的图案。绾绾躺在正中间,红衣贴身,脸色白得发青。
我没走近,先靠在门边喘了几口气。每吸一次,肋骨就像被刀刮。我闭眼,把残存的龙气压进丹田,勉强稳住金瞳的光。
然后走到她身边,蹲下。
手掌贴上她心口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里面不对劲。不是心跳慢,而是有东西在跳——和她的心跳不一样,节奏更急,像是另一个人藏在里面。
我开始往识海探。
刚进去,眼前就乱了。
画面一个接一个闪:火光冲天的寨子,倒在地上的老人,一个小女孩躲在柴堆后面,手里攥着一只断手。那是她爹的。再后来,她跪在一个男人面前,那人笑着把她拉起来,亲她的脸。她不动,眼神空的。
这些都不是我。
直到画面变了。
我在喝酒,她坐在我旁边,笑得很媚。我说:“绾绾,你今天真好看。”她低头,手指绕着发梢,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我心里猛地一震。
她的心跳快了。
不是幻象里的,是现实的,透过我的掌心传来的。明明昏迷着,可只要看到我和她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就会跳得不一样。
我抓住这个感觉,往深处走。
眼前的场景塌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通道。两边都是蠕动的东西,像虫,又像血管。空气越来越热,走到尽头时,我看见一间屋子——不是真的屋子,是由无数细小的虫子拼成的,围成一个球形空间。
中央悬浮着一颗心。
赤红色,还在跳。形状和我的一模一样。表面浮着金线,是我留下的龙气痕迹。
这是真心蛊。
不是别人种的,是她用自己的血炼出来的。每一滴血换一条命,每一道金纹都是她偷偷看我一眼时烧进心里的念。
我跪下来,把手贴上去。
一瞬间,很多人涌进来。
她夜里偷偷打开我的房门,看我睡着的样子;我把伤药给她,她不用,反而把自己的血混进去重新熬一遍;我被南宫寒打伤那次,她背人熬药,熬到吐血,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还有一次,我搂着她说甜话,其实是在套她族里的秘密。她知道,但她没揭穿,只是等我走后,把那件被我碰过的衣服收进了盒子。
她早就明白我是利用她。
可她还是把心炼成了我的样子。
“值得吗?”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蛊卵突然震动。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你说过,喜欢我笑。可我只有在你面前,才真的想笑。”
我坐在地上,没动。
外面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墙上的蛊盅叮当响。有一只掉下来,摔在地上裂开,爬出一条白虫,慢慢往角落去了。
绾绾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立刻抬头。
她眼睛睁开了,第一眼就看着我,没有迷茫,没有迟疑。
“你来了。”她说。
我点头,嗓子堵得说不出话。
她伸手,够到我的脸,指尖有点凉。“你又受伤了。”
我没躲,任她摸着。“老毛病了。”
她没笑,但眼角有点弯。“每次都说没事,其实疼得要死。”
我扯了下嘴角。“被你看穿了。”
她手往下移,停在我心口。“我能感觉到……你这里,一直在烧。”
我愣住。
原来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把命耗成这样,就是为了叫醒我们?”她问。
“不止你们。”我说,“还有我自己。”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抓起我的手腕,按在她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现在你摸到了。”她说,“这颗心早就不归我了。你要拿走,我不拦。你想用它报仇,我也不拦。但你要记住——”
她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别再一个人扛。行不行?”
我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笑了下,力气却在一点点消失。“不说我也当你答应了。”
她手滑下去,搭在我手臂上,没松开。
我知道她还撑着,不想睡过去。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在这。”
她眼皮颤了颤。
“你要是敢走……”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把这颗心炸了,让你也活不成。”
话没说完,呼吸就平了。
但她没昏过去,是醒了之后主动闭眼的。她在休息,也在等我下一步。
我坐着没动,手一直握着她。体内的血快凉了,可心口那块地方还烫着。
刚才她让我答应的事,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现在我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清月为我断剑,娜娜等人双魂封印,现在绾绾把自己的心跳改成我的模样——她们不是棋子,是我的命。
我还活着,就不能让她们再替我死。
我慢慢站起来,腿几乎撑不住身体。扶着墙走出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躺在那里,红衣如旧,眉心的金蝎纹微微发亮。
我抬手,在门框上划了一道血痕。
这是我来过的记号。
也是承诺。
下一间是风翩翩的静室。
我走出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