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面,手指还贴在娜娜心口。
她皮肤冷得像石头,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不是情印的波动,而是一种陌生的震动,像是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节奏错乱。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清月醒了,命保住了。可娜娜不一样。她从没真正属于过我,合欢宗的功法让她擅长藏心,哪怕我们有过肌肤之亲,我也从未真正看透过她。但现在不行,我没时间犹豫。
我把掌心压紧,咬破舌尖,一口血混着最后一点龙气送了进去。
金瞳开始发烫,像是快要烧尽的炭火。身体里的骨头一根根响,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闭上眼,意识往下沉。
眼前不是雪地,也不是黑暗。
是一片粉雾,浓得化不开。风里有笑声,轻轻的,像是谁在耳边说话。我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熟悉——是娜娜,又不完全是。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底没有实感,像是踩在水面上。
“哥哥……”她突然在我身后开口,“你终于来了。”
我转身,看见她站在雾中,穿着合欢宗的粉衣,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空得很,像是被人抽走了神。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说。
她歪头看我,笑容没变,“你要找你的印记,对吧?可你不知道,我这里已经有别人的东西了。”
我心里一紧。
“谁?”
“你认得的。”她轻声说,“一个为你拼命的人,还有一个……愿意为他死的妖。”
我愣住。
楚凡?媚萝?
她们怎么会插手娜娜的事?
我还想问,眼前的娜娜却突然变了表情。她的嘴角还在上扬,可眼角已经往下掉泪。下一瞬,她的身体裂开一道光缝,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一道银痕浮现出来,接着是第二道。两道痕迹交错成环,像两条蛇缠在一起,又像一对翅膀收拢在心口。
这不是情印。
这是魂契。
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双魂合契之力,只有楚凡和媚萝能留下这种烙印。他们不是来夺舍,也不是干扰,而是封印。
南宫寒夺了我的肉身,也曾在她们身上种下残念控制心智。清月被迷情蛊侵蚀,娜娜更惨,她是合欢宗的人,最容易被神魂入侵。可现在看来,有人提前发现了。
是楚凡。
他和媚萝闯过心魇渊,见过最深的幻境。他们一定察觉到了娜娜识海里的异样,于是以双魂之力强行打入契约,把南宫寒的残念锁死在她命宫深处。
所以娜娜一直没醒,并不是因为情印反噬太重,而是她在被保护着——那一丝真魂被这双魂痕护住了,只要契约不破,她就不会彻底沦陷。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我低声问。
娜娜笑了,眼泪还在流。“那天你在冰棺里不动,师父守在外面。他们从地底上来,满身是伤。楚凡抱着我说,‘祁煜哥不会不管你的’。”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我没见过那一幕。我被困在魂灯里,只能感知外界片段。可他们做了我做不到的事——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的时候,他们冲进了最危险的地方,把娜娜的最后一缕意识抢了回来。
“所以你一直在装睡?”
“不是装。”她摇头,“我是醒不了。但他们告诉我,只要我不醒来,你就不会放弃来找我。”
我整个人僵住。
她说:“每一次你靠近,我都感觉得到。你摸我的脸,你说对不起,你抱着我哭……我都听见了。”
我没有动。
“可你不能停。”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更要继续。如果你停下,这个封印就会松动,南宫寒的念还会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笑了一下,“也许我会消失,也许我能活下来。但只要你还在找我,我就还能撑住。”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重新发力。
既然这是封印,那就不能用强迫的方式唤醒。我得顺着这道双魂痕走,让它成为桥梁,而不是障碍。
我闭上眼,默念楚凡的名字,再唤媚萝。
指尖下的烙印猛地一震。
两道银线同时亮起,粉雾瞬间崩塌。眼前的娜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挂着铃铛,地上铺着红毯。
这是合欢宗的静室。
角落里坐着真正的娜娜,蜷着腿,抱着膝盖。她穿的还是那件粉衣,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的胸口有一团黑气在翻滚,被两道银光死死缠住,像绳子勒着毒蛇。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我来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懵。
“你还记得我吗?”
她点点头,声音很小:“你是祁煜哥哥。”
“你想出去吗?”
她咬了咬唇,“外面有鬼。”
“不怕。”我说,“我现在就能带你走。”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脸。“你流血了。”
我这才意识到嘴角还在淌血,没擦干净。
“没事。”我握住她的手,“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摇摇头,“你每次都说没事,可你每次都快死了。”
我愣了一下。
原来她都知道。
我帮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说自己没事。我对清月说扛得住,对绾绾说还能撑,对风翩翩说我很快就好。可这些话,全都被她们记在心里。
娜娜抓着我的手指收紧,“你要答应我,这次带我走,就不要再丢下我了。”
我点头,“我不走了。”
她终于笑了,眼角又有泪滑下来。
她抬起手,按在我的心口。“那你把心跳留给我好不好?这样我就知道你没骗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胸口。
双魂痕再次发光,这一次不再抗拒,而是缓缓打开,像门一样分开两边。中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纹——那是我的情之印记,藏得比谁都深。
它不像清月那样是剑形,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它是弯的,像个月牙,贴在她心脉最软的地方。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印记融化,变成一股暖流,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娜娜的身体慢慢有了温度,脸色一点点恢复。她的睫毛开始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我的袖子。
我知道她快醒了。
但她还没完全回来。
我保持着手的位置,不敢松开。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在支撑这一瞬,肺像被刀割,每喘一口气都带出血沫。
可我还不能倒。
还有三个没醒。
绾绾、风翩翩、云溪。
她们也都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娜娜的手突然动了。
她的手指沿着我的手腕往上爬,停在脉门处,轻轻压住。
然后我听见她说:
“哥哥,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