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石柱站起来,脚刚动了一下,胸口猛地一紧。那股热又冲上来,像有东西在骨头里烧。我弯下腰,手指抠进地面,戒指烫得几乎拿不住。
一步还没走出去,一道寒气从背后袭来。我反应不过来,心口一凉,整个人被钉在地上。白若璃站在身后,无痕剑虚抵我的命门,剑气顺着经脉封住劫力。
“你干什么?”我喉咙发哑,“她们还在等我。”
她声音冷下来:“你现在过去,只会害死她们。”
我没抬头,咬着牙说:“那你放开我。”
“放开了,你活不过三日。”她说,“你体内的龙髓,已经开始溃散。”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没看我,手指轻轻抚过眉心。那里有一点红,渗出血丝。她说话的时候,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当年我用龙母之心做引,把千年龙髓灌进你骨血。那是我的根基,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现在它在你体内燃烧,随你每一次动情、每一次催动借脉一息而流失。”
我盯着她手上的血。
“所以你要用自己的心换我的命?”
她摇头:“不是换。是你本来就是从我命里割出去的一块魂。你的命格连着我的命格——我若死,你也活不成;你若亡,我也撑不过三天。”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像深井。
“你不是天生凡胎。你是用龙母之心和龙髓融合造出来的。没有我,就没有你。但也没有独立的命。”
我慢慢站直身子,肩膀发颤。
“所以我是寄生的?靠吸你的命活着?”
“你是延续。”她说,“百年前我违逆天道,动了不该动的情,引来劫难。那天我抱着将死的婴儿,在雷火中割开胸膛,把心头血注入龙髓,才让你活下来。我不是为了造一个工具,是为了让那份不能存在的爱,有个归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看着我,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这些年对你狠,是不在乎你?可每一次你受伤,我都想冲过去护住你。我不敢。天道会察觉。你活着本身就是禁忌,只要我表现出一丝软弱,它就会把你抹掉。”
我忽然笑了下。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遭反噬?”
她眉间的血流得更急了。
“怕。但我不能再瞒下去。龙髓支撑不了三个月。若不续上,你会从内开始崩解,魂魄一点一点碎掉,最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我攥紧拳头:“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那就别续。”
她皱眉。
我说:“我不碰借脉一息,不用情印,不靠近她们。我把所有东西都断了,总能拖下去吧?”
“拖不了。”她说,“劫火不会因为你逃避就熄灭。它只会积在体内,等到爆发那天,你会亲手烧死所有你在乎的人。”
我盯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取自己的心给我?”
她没回答。
但我明白了。
龙母之心只有她有。取了,她可能当场毙命。
我后退一步:“不行。”
“这是唯一的路。”
“我说不行!”我吼出来,“你要我拿着你的命去活?那你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
她抬手,一缕剑气划过我左肩。血立刻涌出来,染红衣袍。
“你毁龙髓,就是在杀我。”她说,“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这不是牺牲,是共存。”
我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我就自断经脉!从此不用半分龙气!”
她一步上前,剑尖抵住我咽喉。
“你敢试一次,我就亲手把你打回轮回。”
我们对视着,谁也不退。
远处风声卷着灰烬打转,五女的气息还在波动。我能感觉到她们的心跳乱了,像是被什么压着,越来越弱。
我低头看手里的戒指。它不再发烫,反而冰得刺骨。
“如果我不活了……”我声音低下去,“她们会不会好起来?”
“不会。”她说,“你死了,情印还在。她们会疯,会癫,会一辈子困在你留下的痕迹里。云溪的魂灯会灭,清月的剑会断,绾绾的蛊会反噬全身,娜娜会被合欢宗抽魂炼丹,风翩翩会耗尽精血画最后一张归魄图。”
我闭上眼。
耳边全是她们的声音。
清月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娜娜笑:“祁煜哥哥,我最喜欢你摸我头了。”
绾绾冷着脸:“少废话,吃药。”
风翩翩低声:“我相信你。”
云溪眨着眼睛:“你会记得我吗?”
我睁开眼,金瞳映着残月。
“你说我的命连着你的命。”我看着她,“那如果我想活,是不是也得让你活着?”
她顿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不接受用你的命换我的命。”我说,“但如果你活着,我就能活,那我就不该躲。我不该怕动情,不该算计,不该把她们当棋子。我要好好活着,也要让她们好好活着。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报答。”
她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这有多难?”
“我知道。”我说,“劫火会烧,天道会压,南宫寒还在暗处等着我出错。可我还是想试试。我不想再逃了。”
她静静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按在我心口。
一股暖流缓缓渗进来,压住了那股躁动的热。
“还有一件事。”她说,“要续龙髓,必须回到灵枢阁地底的龙穴。那里有最后一份封存的龙母精血。但它被天道设了禁制,只有带着‘真名之契’的人才能打开。”
“谁有真名之契?”
“你。”她说,“但开启时,会引发反噬。我会承受七重雷击,能不能挺过去,看天意。”
我摇头:“太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说,“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早在南宫寒出现之前,你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没挣脱,也没否认。
“所以我每次受伤,你都拼死救我?”
“是。”
“我被人夺舍,你独战百族?”
“是。”
“我魂困冰棺三年,你守在旁边一刻不离?”
“是。”
我喉咙发紧:“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你造的?”
她看着我,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唯一敢爱又不敢认的孩子。”
我浑身一震。
她收回手,转身要走。
我伸手抓住她袖子。
“等等。”
她停下。
我说:“如果我去取龙母精血,你会不会死?”
她没回头。
“可能会。”
“那我呢?”
“如果你能承受住龙髓反哺的冲击,就能活。”
“有多大概率?”
“三成。”
我松开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忽然说:“师父。”
她背影顿住。
“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问:“什么?”
“让我堂堂正正叫你一声娘。”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卷起她的白袍,银发飘了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点头。
但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两步,停在裂隙边缘。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银血,落进地面裂缝。
整片焦土突然亮起微光,一道古老的符文从地下浮出,盘旋上升,最终化作一道门形光影。
“龙穴入口开了。”她说,“进去之后,七日内必须出来。否则门会关闭,永不再启。”
我扶着伤口站起来,朝那道光走去。
她突然开口:“祁煜。”
我回头。
她站在月光下,白袍染血,眉心血痕未干。
“别死在里面。”她说。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抬脚迈入关门。
脚下刚踏进去,胸口突然剧痛。那股被压住的热猛地炸开,直冲头顶。我踉跄一下,单膝跪地。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劫力反冲!稳住!”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可就在这时,戒指突然震动。五女的气息同时紊乱,像是被什么拉扯着,正在急速衰弱。
我抬头看向她:“她们怎么了?”
她脸色变了:“有人在用情印抽她们的命格!”
“谁?”
她盯着虚空,一字一句:“南宫寒——他在借无名之隙,远程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