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紫檀木戒上,烫得我手指发麻。
我看着白若璃,喉咙干涩。刚才南宫寒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我现在只想听她说一句真话。
“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可能……”我开口,声音有点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成为你的人?”
她站在原地,银发被风吹起一点。我没有移开视线。等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慢慢抬手,指尖碰到我眉心那道裂痕。那一瞬间,我身体震了一下。
“百年前,我跪在雷火里,抱着刚成形的你哭了一夜。”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敢叫你儿子,不敢叫你徒弟,只能叫你……我的劫。”
我愣住。
她说,那天她割开胸口,把龙母之心封进龙髓,再注入我的骨血。不是为了造一个工具,是为了让那份不能存在的爱,有人替她活下去。
“每一次你受伤,我都想冲过去护住你。”她手指微微颤,“可我不能。我是师父,也是把你带到这世上的那个人。我若表现半分软弱,天道就会察觉——你还活着,是违逆它的结果。”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那些年她对我下的狠手,罚我在雪地里跪一夜,逼我独自闯生死阵,都不是冷漠。是她在用最痛的方式,让我变强,让我活下来。
“所以……我不是捡来的?”
她摇头:“你是从我心头剜出来的命。”
风忽然停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一点虚假。可她没有躲,也没有掩饰。
“那你爱过我吗?”我问。
她没回答。
但我看见她眼角有一点湿。
那一滴泪没落下来,就被她抬手抹去。
“爱这个字,我早就没了资格说。”她说,“天道斩断了我的情根,动心即遭反噬。我能做的,只有把你养大,看着你走完我没走完的路。”
我低头看手里的戒指。它还在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烧。
“南宫寒说,我会焚尽所有靠近我的人。”
“那是劫火。”她说,“但它不会主动伤人,除非你拒绝真心。”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体内的劫力,源于百年前未尽的情。”她看着我,“它需要一个出口。如果你一直算计、利用她们的心意,劫火就会越积越深,最终失控。但如果你肯真心去爱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就能把它稳住。”
我脑子里闪过云溪拉住我衣角的样子,清月断剑时眼里的决绝,绾绾炼蛊吐血也不停手的模样……
她们不是被什么力量吸引来的。
她们是明知危险,还是选择了我。
“所以……我不是灾星?”
“你是唯一能破局的人。”她说,“因为我用爱造了你,不是为了让你重复我的结局,而是希望你能走出一条新的路——一条可以心动,可以相爱,不用烧成灰烬的路。”
我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厉害。
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她们。用清月的剑,娜娜的情蛊,绾绾的毒,风翩翩的罗盘,云溪的魂祭……我把一切都当成棋子,步步为营。
可现在我知道,真正被托着往前走的,是我自己。
是她们用命在撑我。
而师父站在这里,告诉我——我不是容器,不是工具,也不是什么注定毁灭的祸根。
我是她拼尽一切,也要送出去的一线生机。
“如果我想好好活着……”我声音哑了,“如果我想让她们也好好活着……我该怎么做?”
“接受她们的情。”她说,“也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别再藏,别再算,别怕受伤。只要你是真的,劫火就不会吞你。”
我闭上眼。
耳边全是她们的声音。
清月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娜娜笑:“祁煜哥哥,我最喜欢你摸我头了。”
绾绾冷着脸:“少废话,吃药。”
风翩翩低声:“我相信你。”
云溪眨着眼睛:“你会记得我吗?”
我睁开眼,金瞳映着残月。
“你说让我真心去爱一次……”我看着她,“那这一次,我不想再算计,也不想逃避。哪怕烧尽此身,我也要让这份情,有个好结局。”
她静静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轻轻按在我心口。
一股温润的力量缓缓渗进来,压住了那股躁动的热。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的命格虽成,但龙髓之力正在流失。若不及时续上,三个月内,你就会开始崩解。”
我皱眉:“怎么续?”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需要……再取一份龙母之心。”
“谁的?”
她没回答。
但我明白了。
龙母之心,只有她有。
取了,她可能活不成。
我后退一步:“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说不行!”我吼出声,“你要我拿着你的命去活?那你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
她依旧平静:“我是师父,护徒弟本就是天职。”
“别拿这个当借口!”我攥紧拳头,“你要死,我就跟着跳下去。你信不信?”
她终于变了脸色。
“你要是敢寻死……”她声音冷下来,“我就亲手把你打回轮回。”
我们对视着,谁也不退。
远处传来脚步声。
清月他们醒了。
可我没动。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给我命,可以。但不是用你的命换。我要你看着我赢,看着我把这一切改了,然后——你堂堂正正地,做我的师父。”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风又吹起来,卷着焦土的碎屑在空中打转。
她站在月光下,白袍轻轻晃。
最后,她轻轻点头。
我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紧。
那股被压住的热猛地窜上来,直冲头顶。
我弯下腰,手撑在地上。
戒指烫得几乎握不住。
耳边传来她急促的声音:“劫力反冲!快稳住心神!”
我咬牙:“我没事……我能压住……”
可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五女的气息在远处波动,一个接一个变得紊乱。
她们又开始受影响了。
我抬起头,看向她:“你说真心能稳住劫火……那如果我现在就去回应她们呢?”
她愣住。
“不是为了利用。”我喘着气,“不是为了布局。我就想告诉她们——我知道她们的心,我也……不想辜负。”
她看着我,眼里有挣扎,也有心疼。
“去吧。”她 finally 说,“趁你还清醒。”
我扶着石柱站起来,腿还在抖。
一步,一步,朝她们走去。
身后,她轻声说:“别死在路上。”
我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把紫檀木戒贴在唇边。
然后,朝着第一个方向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