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悬在半空,我没落下。
玉佩在掌心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刚才那一瞬的震动不是错觉,五道命格同时偏移,像五根线被同一双手拨动。我收回脚,单膝跪地,手指按进岩缝。
风翩翩站在我身后,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罗盘还握得紧。
“不对。”我说,“这不是钥匙。”
她没问什么不对,只是盯着祭坛中央那道凹槽。幽蓝光柱从底下冲上来,照得她脸一阵明一阵暗。
我闭上眼,把紫檀木戒死死压进地面。金瞳重新亮起,这一次我不再扫百里内的命格,而是往回追——追那些留在她们身上的印记。
清月流泪那天,我听见她说谎。
娜娜笑的时候,我知道她被人换了魂。
绾绾炼蛊,心口发烫,是因为我的魂印还在那儿烧着。
风翩翩画归魄图时滴下的血,云溪点燃魂灯前看我的那一眼……这些都不是我布局的结果。是她们在撑我。
是我活着时没看清,死后才明白的事。
“不是钥匙。”我睁开眼,抬头看她,“是锁孔。”
她愣了一下。
我抬手指向祭坛中心:“它要的不是东西,是五个人在同一刻,把最真的念头送进来。不是想我,是愿意为我死。”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南宫寒以为情劫是吃的。”我慢慢站起来,玉佩贴在胸口,“他拿五女的情念当养料,可他不懂,真感情聚在一起,能反过来劈了他。”
风翩翩低头看着罗盘,指针不动了,映出她眼睛里的光。
“你要让她们同时……想起你?”
“不止是想起。”我说,“是要她们明知危险,还愿意把我放在命前面。”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龙脉图的一角露出来,边缘有干涸的血迹。
“这是我用精血画的归心纹。”她声音低下来,“当年给你半幅图时就埋了这一手。只要你在龙脉上,我能引你回来。”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只把图摊在地上,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划过眉心,一滴血落下去。
罗盘转了一圈,停住。
我立刻抬起手,摘下腰间玉佩,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血线拉出一道金痕,符成瞬间燃起,化作细线扎进地底。
这是我的锚点。
只要她们心里还有我,这缕气息就能找到她们。
两股力量顺着龙脉散开,一红一金,在岩层深处交汇。整个地穴开始轻颤,不是炸裂那种动静,像心跳。
三息之后——
清月那边,断情剑突然轻震,她正在擦拭剑锋的手顿住了。她抬头,望向南方。
娜娜躺在床榻上睡着,嘴里呢喃了一声“祁哥哥”,眼角滑下一滴泪。
叶绾绾盘坐在石室中央,心口烙印渗出血珠,她没睁眼,嘴角却扬了一下。
云溪的魂灯本已微弱如萤火,此刻猛地闪了一次,灯芯爆出一点火星。
风翩翩站在原地,指尖忽然碰到罗盘边缘那道旧痕——那是她用血写我名字的地方。她手指一顿,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我掌心的玉佩剧烈震动,金瞳映出五道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星河倒灌,全数注入祭坛光柱。
蓝光开始变。
一寸一寸,转成暖金色。
风翩翩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她们……听见了?”
“听见了。”我盯着光柱深处,“也回应了。”
她慢慢收起龙脉图,罗盘归入袖中。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怕,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决心。
“接下来呢?”她问。
“等。”我说,“等她们的情念彻底汇进来。只要有一人动摇,整条链子就断。”
“要是有人死了呢?”
“那就更真。”我握紧玉佩,“死前最后一念最干净。”
她没再说话。
我们站在光柱边缘,谁都没动。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岩层里水流的声音。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处封印松动了。
我忽然想到白若璃。
她现在在哪?
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正想着,玉佩又是一烫。这次不是震动,是持续的灼烧感,像有人用手攥着火炭贴在我掌心。
五道命格全亮了。
清月拔剑出鞘,剑尖朝天。
娜娜坐起身,双手交叠按在心口。
叶绾绾割开手腕,血流入蛊盅。
云溪伸手碰向魂灯最后一点火苗。
风翩翩站到我身边,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
“我也在。”她说。
我没有回答,只把玉佩举到眼前。金瞳映着光柱,看到五道情念顺着龙脉奔涌而来,不再是分散的丝线,而是一股洪流。
它们在祭坛底部汇聚,撞上那道凹槽。
嗡——
一声长鸣穿透地穴,像是天地之间某根弦被拨动。
光柱颜色完全变了。金中带红,像熔化的铁水,又像燃烧的血。
祭坛四角的风水密文开始逆向流转,原本封锁的气息一点点松开。我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醒了。
不是南宫寒。
是“劫灵”。
它察觉到不对,想要切断连接,可已经晚了。五女的情念不是被动抽取,是主动送来,带着决意,带着不怕死的狠劲。
它吸不动。
反而被反推。
我听到一声嘶吼,从地底最深处传来,不像是人声,也不像野兽,更像是某种规则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风翩翩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它在挣扎。”她说。
“因为它怕。”我把玉佩按回腰间,“它靠假情活着,可我们现在给的是真东西。”
她点头,忽然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我没料到她问这个。
“记得。”我说,“你在风雨亭,手里拿着罗盘,说我脚下踩的是死脉。”
“其实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谁。”她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敢说。”
我没接话。
有些事不用说透。
她望着祭坛,眼神定住:“再来一次吧。像上次那样,你走前面,我跟在后面。”
“好。”我说。
我往前迈一步。
地面没塌,也没响。光柱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
第二步落下时,风翩翩也跟上来。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我脚印后半寸,没乱。
第三步,我们并肩走到光柱边缘。
我能看见里面浮现出模糊的人影——五个女子的身影,站着的,跪着的,流血的,微笑的。她们不在一个地方,却在同一刻做了同一件事。
把心打开。
我把手伸向那道凹槽。
风翩翩抓住我胳膊:“你会消失吗?”
“不知道。”我说,“但如果这能把师父救回来,把欠她们的还清,消失就消失。”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我伸手,指尖触到凹槽边缘。
一瞬间,五道情念轰然炸开。
不是冲向祭坛。
是冲向我。
它们顺着经脉钻进来,烧得骨头都在响。我不是在接收力量,是在被重塑。每一寸血肉都被撕开重练,每一个呼吸都像吞刀子。
但我没缩手。
反而把整只手掌按了进去。
凹槽形状和我掌心完全吻合。
咔的一声,像是锁扣打开。
地底深处传来巨响,整座地穴剧烈摇晃。岩壁裂开,黑气喷涌,可刚冒头就被金红色的光碾成灰。
祭坛四周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后只剩下中央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张嘴。
我站在那里,手插在锁孔里,全身都在抖。
风翩翩在后面喊了我一句,我没听清。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成了。
她们把命给我了。
现在轮到我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