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紫光炸开的瞬间,我收回了散在五女命格上的感知。
那不是雷劫将至的征兆,是阵眼在吞吸情念。
叶绾绾靠在石壁上,手指还掐着心口。她脸色发青,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她用心头血催动“真心蛊”,把命线缠上了南宫寒残存的气息。可蛊虫刚触到对方魂影,就猛地抽搐起来,口吐黑血,差点碎在蛊盅里。
“不对。”她喘着气,“他没有心。”
我没说话,指尖压着玉佩残片。龙脉还在震,百里内所有人的真名、情绪、命格破绽都往我脑子里涌。可南宫寒的命线,像一根插进虚空的钉子——无根,无源,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死魂。
这不是南宫寒。
他是从我的恨、五女的情、阵法的怨里长出来的怪物。
“再试一次。”我说。
绾绾抬头看我,眼里有痛,也有怒。她知道这会伤命。炼一炉“逆命丹”折三年寿,现在用血引蛊,每撑一刻,都是在烧她的本源。
但她还是抬手,撕开袖口,咬破指尖。
鲜血滴进蛊盅,那只透明的虫子挣扎着游动,触须泛起红光。我握住她的手腕,把一缕“借脉一息”送进去。这不是帮她续命,是借她心头那道烙印——我对她的控制,也是她对我的执念——双线并行,逼蛊虫逆冲而上。
蛊丝顺着龙气爬向阵心。
那里,黑雾凝成一个人形,半张脸是我原来的模样,另一半漆黑如焦炭,眉心裂开一道竖瞳,正冷冷盯着我们。
“你夺我身。”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辱我师,睡过我身边的女人,踩过我的尊严。你说你是南宫寒,那你告诉我——”
“你动过真心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蛊虫猛然暴起,化作一道红线直扑那团黑影。
它撞上了。
没有爆炸,没有嘶吼。
只有一声极细、极尖的鸣叫,像是铁针刮过骨头。
然后,蛊虫炸了。
碎片般的血雾洒在空中,每一滴都在颤抖。那是它的反馈——**情假**。
极致的假。
不是压抑感情,不是隐藏真心,而是根本不存在“情”这个东西。就像石头不会流泪,火不会结冰,眼前这东西,天生就不懂什么叫动心。
可它笑了。
黑雾翻滚,那张扭曲的脸咧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真心?”它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我原来的嗓音,另一个低沉如地底回响,“你们这些被情困住的蠢货,还谈真心?”
“我吃你们的情,喝你们的念,拿你们当柴火烧阵。你以为我在演?不,我只是在收割。”
我盯着它,手没松开玉佩。
它说得越狠,越证明它怕。
真情压不住“真心蛊”,只有虚假才会引发反噬。但它不怕蛊,是因为它根本不在意真假——它在意的是,我们发现了它的弱点。
“那你留下做什么?”我问。
“为什么不走?”
黑雾顿了一下。
那一瞬,龙脉震动加剧。我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它的命线虽然虚浮,但在某个节点上,和苍梧山地穴深处的某处龙气交汇点重合了。
就在阵眼下方。
“绾绾。”我低声说,“他的‘心’不在胸腔。”
她立刻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阵心位置的地面:“在下面。”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突然暴起,一掌拍向地面。石板炸裂,裂缝中涌出浓稠黑气,像藤蔓一样缠住蛊盅,要把里面残留的虫核扯过去。
我早有准备,拇指一推紫檀木戒,切断龙气输送。蛊丝自燃,断得干净。
黑气扑了个空。
但那张脸已经彻底变了形。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旋转的黑色符核。它胸口裂开,没有心脏,只有一枚嵌在血肉里的黑色晶核,上面插着半块玉佩碎片——正是我腰间龙形玉佩缺失的那一角。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南宫寒,早在上次对决时就被我废了根基。他想夺舍,结果被阵法反噬,魂飞魄散。
可“九霄情劫阵”需要一个执念来运转。
它把我被夺舍的痛苦、五女被利用的痴情、师父受辱的愤怒,全都吸进来,养出了这个东西。
它是劫灵。
是这场情劫本身孕育出的伪神。
靠吞噬真情活着,却永远无法拥有真情。
“你以为你是祁煜?”它盯着我,声音变得沙哑,“你不过是一具空壳,一缕残魂,连站都站不稳。”
“而我,已经成了这阵的主人。”
黑雾开始重组,躯干拉长,四肢伸展,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它不再是模仿南宫寒的模样,而是显出了原形——高大,扭曲,双目猩红,嘴角咧开,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出来的笑容。
它抬起手,指向我。
“你该死了。”
我没有动。
玉佩贴在掌心,微微发烫。我能感觉到百里内每一缕命格的波动,能听见五女的心跳。清月的剑正在颤,娜娜的呼吸越来越急,风翩翩的罗盘转得发疯,云溪的魂灯忽明忽暗。
她们还在撑。
只要她们没倒,我就还能借她们的眼看,借她们的耳听,借她们的命活。
“你说你是阵的主人?”我看着它,慢慢站直了身体。
“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不敢碰白若璃?”
它动作一顿。
那一瞬,我看到了迟疑。
哪怕只有一刹那,也是破绽。
它怕她。
不是因为实力,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她曾是南宫寒真正动过心的人。
可它不能碰她。
因为它没有心。
“绾绾。”我侧头,“走。”
她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往石室边缘退。脚步踉跄,但没停下。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团黑雾缓缓聚成人形。
它不再掩饰,不再伪装。
它就是情劫的化身,是所有虚假情感的集合体。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它必须依赖真正的“情”才能存在。
而真情,从来不怕试探。
我抬起手,把最后一丝“借脉一息”注入玉佩。
金瞳亮起。
百里内,五女的命格同时回应。
清月的剑锋转向,指向祭坛;娜娜的手指勾起,唇角微扬;风翩翩的罗盘停下,指针直指地穴深处;云溪的魂灯骤然炽亮;叶绾绾心口烙印发烫,血顺着指尖滴落。
它们都在等。
等我下令。
等我点燃这把刀。
黑雾完全成型,它踏出一步,地面裂开。
“你赢不了。”它说。
我笑了。
“我不是要赢你。”
“我是要让你知道——”
“这情,从来不是你的燃料。”
“它是我的刀。”
黑雾扑来。
我站在原地,没躲。
玉佩光芒暴涨。
五道命格连线在我眼前亮起,直指阵眼。
就在这时,地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