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撞碎石门的瞬间,我松开了搭在风翩翩命格上的感知。意识像被扯断的线,猛地抽回玉佩残片里。那道黑气扑了个空,轰在石台上,整间密室剧烈震动,碎石砸落,烟尘弥漫。
绾绾还在昏迷,红衣被灰土盖住大半,心口的玉佩碎片裂开一道细纹,光弱得几乎看不见。
我没时间管这些。
南宫寒那一击是冲着我的残魂来的。他察觉了风翩翩眼中的金光,也听到了她传出去的那句话。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我靠着玉佩残存的龙脉气息稳住魂体,指尖一动,将最后一丝力量沉入地穴深处。百里内所有命格轨迹在我眼前浮现,楚凡和媚萝的位置清晰可见。他们藏在祭坛东侧的岩层阴影下,身后还有十几道微弱的气息,是心魇族的人。
我开始传令。
第一道意念送向楚凡——扰阵。
第二道送向媚萝——护印。
第三道再分两路,分别注入两人识海——等令。
这不是普通的传音。这是“借脉一息”的真正用法,把残魂波动化成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只要他们还记着小时候我教过的那些符文节奏,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外面静了几息。
然后,苍梧山巅的乌云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雷动,也不是风起,而是整个阵法的节奏变了。九条锁链原本稳定抽取五女的情念之力,此刻其中三条突然闪了两下,像是信号中断。南宫寒站在高台中央,猛地抬头,眼神扫向远方。
他知道出事了。
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
媚萝动了。
她从岩影中走出,红衣在阴风里扬起一角。狐耳微微转动,尾尖金铃无声,可她的脚步很稳。她没看楚凡,也没看祭坛上的南宫寒,而是盯着地面一块刻满符纹的石板。
那是副阵枢,连接着清月那条锁链。
她蹲下身,手掌贴上地面。嘴里开始念一段古老的咒言,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力。我通过玉佩感知到,那咒言不是对着耳朵说的,是直接钻进命格里的。
梦蚀之雾开始了。
一层看不见的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像水波一样漫过地脉。九条锁链同时颤了一下,光芒变得不稳定。五女的心绪原本被阵法牢牢锁定,此刻出现了短暂的延迟。娜娜蜷缩的身体松了一瞬,云溪魂灯的微光跳了跳,连绾绾心口的烙印都冷却了半息。
南宫寒皱眉。
他抬手按在邪阵核心上,试图重新校准抽取频率。可就在这时,楚凡出手了。
他打开折扇,咬破手指,在扇面上划下三道血痕。符纹亮起,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将扇子插进地缝,双手结印,低声喝了一句什么。
刹那间,九处地穴同时出现虚影震荡。
那些虚影长得像我,有高有矮,有站有跪,分布在各个阵眼位置。它们没有实体,却让整个“九霄情劫阵”误判为多点破阵正在发生。锁链光芒疯狂闪烁,南宫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慌。
他知道有人在干扰阵法运行,但他分不清哪一个是真正的威胁。
“谁?”他冷声开口,目光扫向四周,“藏头露尾的东西,也敢坏我大事?”
没人回答。
可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媚萝猛然发力。
她撕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洒在副阵枢上。千年修为随着血液灌入地脉,符纹崩裂,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连接清月的那条锁链“咔”地断了。
红光熄灭。
清月在幻境中猛地睁眼,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看到了天光。
南宫寒怒吼一声,转身就要扑向祭坛边缘。可楚凡已经冲了出来。
他挥动折扇,将双魂共鸣的力量凝聚成一道赤光,直轰高台基座。冲击让整个祭坛晃动,邪阵核心嗡鸣不止,萧景琰的残魂在里面剧烈挣扎。
“哥!”楚凡大喊,声音穿透风雨,“现在!”
我靠在石壁上,睁开眼。
金瞳映出百里内的每一处变化。风翩翩仍站在原地,罗盘在她手中轻轻震动。我再次接入她的感知,这一次不再隐藏。
我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低沉、冰冷,带着三年魂火淬炼出的杀意。
“南宫寒。”
她嘴唇没动,可声音却响彻山巅。
“你说情劫是燃料?”
全场死寂。
南宫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风翩翩的方向。他的眼神从震惊转为讥笑。
“祁煜?你还活着?就凭你这缕残魂,也敢开口?”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阵法的缝隙。
“可你忘了。”
“这情,是我养的刀。”
话音落下,风翩翩手中的罗盘突然转向,指针直指祭坛中心。与此同时,我调动所有残魂之力,顺着五女体内的魂印反向刺入阵核。
清月断臂处的旧伤裂开,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金色。
娜娜眼角渗出血珠,嘴里却笑了。
叶绾绾在密室中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
云溪的魂灯爆发出最后一点强光。
风翩翩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
南宫寒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阵核在震。五根情念锁链不再是单向抽取,反而有股力量顺着锁链往他体内钻。那是我的残魂,借她们的情,反向入侵。
“不可能!”他怒吼,双手死死按住邪阵核心,“你已经死了!你凭什么回来!”
我没回答。
我只是让风翩翩抬起手,指向他。
“你以为你在用她们的感情炼天劫。”
“其实。”
“她们在用这份情,等我回来。”
南宫寒后退一步,脚下踩碎了一块阵纹石。裂缝蔓延,一条备用锁链也开始发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掌控全局。
他只是我布局中的一环。
而楚凡和媚萝,不是意外。
是我早就埋下的棋。
***
祭坛边缘,楚凡喘着气,扇子上的符纹已经烧焦。媚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的血还在流。可她抬头看着我这边的方向,笑了。
她知道我在看着。
我也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我记起小时候的事。楚凡偷偷带她来灵枢阁,躲在后院的梅树下。她说她是狐妖,不能见人。我说没事,我罩着你们。
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为了我,闯进这种地方。
现在他们做到了。
我的心口有点闷,不是疼,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像是冰封三年后,第一次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但我不能停。
锁链虽断一条,其余四条仍在运转。天劫还没散,南宫寒还没倒。只要他还站着,这场局就不算赢。
我收回视线,重新盯住邪阵核心。
那里封着萧景琰的残魂,也藏着南宫寒真正的命门。他以为自己在重塑命格,其实他早被情劫反噬。每一次抽取五女的情感,都在加深他对我的执念——恨也好,怕也罢,都是情的一种。
所以他逃不掉。
就像她们逃不掉一样。
我开始准备下一步。
残魂已经损耗过半,玉佩碎片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每动一次力量,我都感觉意识在变薄。但我知道,只要再撑一会儿,等到雷落之前切断最后一根锁链,就能彻底瓦解这个阵。
我闭上眼,再次沉入命格轨迹。
计算时间。
锁定节点。
等待下一个破绽。
楚凡扶起媚萝,两人退到岩层后方重新布阵。心魇族的人开始移动,分散在祭坛四周。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南宫寒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胸口裂开的邪阵核心。五根情念锁链中有两根开始发烫,像是要熔断。
他抬头望天。
乌云翻滚,第一道天雷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风翩翩的嘴唇再次动了。
还是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