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起一缕红纱。
我闭着眼,手还抓着绾绾的手腕。她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很弱。玉佩碎片贴在她心口,微微发亮,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我没有动。
可就在那阵风掠过石台边缘的瞬间,我察觉到了地脉的震动。不是自然流动,是有人在借龙气逃窜。我睁开眼,金瞳映出百里内的命格轨迹——清月的剑意冲天而起,南宫寒残魂正沿着西北裂隙疾行,速度极快。
他想回去。
回到主阵,重新掌控五女的心绪。一旦让他得逞,绾绾体内的蛊毒会立刻反噬,我的残魂也会被撕裂。不止是她,清月、娜娜、风翩翩、云溪都会沦为他的傀儡。
不能让他走。
我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血线飘向虚空,没入无形之中。这是“借脉一息”的延伸用法——将残魂寄于曾与我肌肤相亲之人。清月为我挡过剑,断过臂,流过泪,她的心最稳。
符散。
我知道她能听见。
***
清月站在裂谷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风吹得她衣角翻飞,断情剑横在胸前,剑身泛着冷光。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低沉,熟悉。
“他在西三丈,岩脉交汇处。”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了点尘灰。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她信这个声音,哪怕他已经不在身边。
她纵身跃下。
断情剑划破空气,直指岩壁。剑未落,剑意已至。一道雪白光芒如刀锋劈开石层,轰然炸响中,碎石四溅。
黑雾涌出。
南宫寒残魂显形,左肩被剑气贯穿,黑气不断逸散。他怒吼一声,转身就要遁入地脉缝隙。
“你找死?”他嘶声低喝,“区区贞女,也敢拦我?”
清月落地,脚尖轻点,身形未停。她抬剑指向对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是为了灵枢阁,也不是为了江湖规矩。”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为了他。”
南宫寒冷笑:“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祁煜早就没了,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你守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清月摇头:“你不明白。就算他只剩一缕魂,我也认得。”
她再次挥剑。
剑意凝成锁链,缠上残魂右腿,狠狠钉进岩壁。黑雾剧烈翻腾,南宫寒挣扎,却无法挣脱。那锁链不是实体,是纯粹的剑意烙印,深入地脉,封锁了通往主阵的最后一道隐脉。
“这一剑,”清月喘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断你后路。”
南宫寒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等天劫降临,你们全都要死!情劫阵会吞噬所有人,包括你爱的那个名字!”
清月不答。她只是抬起手,将断情剑插进地面。剑身震动,嗡鸣不止,像是在回应某种誓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那只曾在祁煜昏迷时握住他的手,那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手,此刻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用力。
她知道他正在看着。
通过某种方式,他一直都在。
所以她不能退。
也不能输。
***
我坐在密室里,手指仍搭在绾绾腕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玉佩的光也稳定下来。我能感觉到清月的状态——她受了些震荡,但意志未损。断情剑封住了南宫寒的退路,暂时阻止了他对主阵的侵蚀。
可代价不小。
清月的命格出现了轻微裂痕,那是强行催动高阶剑意的后果。若是再战,她撑不了太久。
我闭上眼,把最后一丝魂火压进心口烙印。疼,但还能忍。只要她们还在战斗,我就不能倒。
外面的地穴安静了下来。
没有震动,没有风声,连蛊火的噼啪声都听不见。
突然,清月那边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
我猛地睁眼。
南宫寒在挣扎。他用残魂之力冲击剑意锁链,每一次撞击都让地脉震颤。断情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出现细小裂纹。
清月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剑柄。她的额头渗出汗珠,脸色发白。
“你还想走?”她咬牙,“我说了……你走不了。”
南宫寒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迷情蛊控制过的女人,也配谈守护?你背叛过他,记得吗?你说过要杀他,你说过再也不见他……现在装什么忠贞?”
清月身体一僵。
那些话确实说过。
那时她被蛊控制,神志不清。她说过要杀了祁煜,说他是祸根,说宁愿从未相识。
可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当他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没有责怪,没有冷漠,只是轻轻叫了她一声“清月”。
那一声,让她活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石壁,看见那个躺在密室里的人。
“我确实说过那些话。”她慢慢站起身,拔出断情剑,“但我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她举起剑,剑尖对准残魂心脏位置。
“我愿意为他死。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斩断你的路。”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只是斩向敌人。
也是斩断过去的犹豫和恐惧。
剑意落下,南宫寒残魂发出一声惨叫,左肩彻底溃散,右腿的锁链深入骨髓,将他牢牢钉在岩壁上。他疯狂扭动,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清月收剑,站在原地。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整理。她只是望着远方,低声说:“我守得住。”
***
我在密室里听见了这句话。
心口突然一热。
不是疼痛,也不是魂火燃烧的感觉。是一种很奇怪的暖意,从胸口扩散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复苏,又像是某种连接变得更加牢固。
绾绾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还没醒,但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再发紫。玉佩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照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我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清月那边的命格突然剧烈波动。
我抬头,金瞳骤缩。
南宫寒残魂虽然被封,但他开始自毁精元,以燃烧本源的方式冲击剑印。断情剑的裂纹越来越多,清月的手掌已经开始渗血,那是剑柄反噬的结果。
她快撑不住了。
我伸手按住心口烙印,想要再送一缕魂火过去。可体内已经枯竭,连调动龙气都变得困难。
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可我不能离开绾绾。
只要我还在这里,她就有活下去的机会。如果我走了,她必死无疑。
我盯着玉佩碎片,忽然想到一件事。
师父给我的这块玉,不仅能连通龙脉,还能承载记忆。当年她把它交给我时说过:“若有一日你不得不死,就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里面。”
我一直没懂。
现在我明白了。
我把玉佩从绾绾心口拿开,放在自己掌心。然后用指甲割破拇指,把血涂满玉面。血渗进去的那一刻,玉佩开始震动。
我把意识沉进去。
一段画面浮现——是我第一次见清月的那天。她在剑阁外练剑,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我走近她,笑着说:“姑娘,你这剑法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她瞪我一眼,转身就走。
后来她为我受伤,我抱着她往外冲。她在我怀里说:“别丢下我。”
这些记忆,我都留着。
我把它们全部注入玉佩,然后用力捏碎。
玉片炸开的瞬间,一道微光穿过地穴,飞向清月所在的位置。
她正跪在地上,握着断情剑,浑身是汗。
忽然,一片碎玉从空中落下,轻轻贴在她胸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笑了。
她站起来,举起剑,剑尖直指残魂。
“祁煜。”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的剑不该只有寒意。”
她手腕一转,剑光暴涨。
“今天,我为你燃一次。”
剑落。
南宫寒残魂发出最后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崩解。剑意深入地脉,彻底封死了所有隐脉通道。
裂谷之上,风停了。
断情剑插在岩壁前,剑身嗡鸣不绝。
清月站着,没有动。
远处,密室中。
我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碎玉的残渣。力气耗尽,眼皮越来越重。
但我知道,这一局,我们赢了一招。
清月的剑还在地上。
剑尖垂地,一滴血从刃口滑落,砸在石面上,绽开暗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