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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烟火录 第22章 《旧伤裂:脓浇酒》

作者:白鹅扑火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5-11-28 12:41:23

柱子浑身一哆嗦,这才从石磊倒卧、李三笑呕血的巨大冲击里回过神。他慌忙放下怀里气息微弱的婴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厚皮水囊,动作因为恐惧而抖得不成样子。拧开塞子,一股带着泥沙腥气的浊水味道弥漫开来。

“哥!撑住!水来了!”柱子几乎是扑跪在石磊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石磊青紫发僵的头颅,让那张还在无意识抽搐、嘴角挂着白沫黑血的嘴微微张开。浑浊的水沿着石磊干裂的嘴唇缝隙慢慢倒了进去。

水一入口,石磊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骤然一停,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弹动起来,完好的右臂胡乱挥舞,差点打翻水囊。浑浊的水混合着黑血和白沫从他口鼻中喷溅而出!

“石娃!张嘴!喝下去!”柱子急得快哭了,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稳住石磊的头,不顾喷溅的污物,再次将水囊口对准他的嘴,几乎是硬灌着又倒进去两口。

这一次,石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吞咽下去。几口水下肚,他急促而微弱的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抽搐的幅度也明显减缓,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露出浑浊无神的眼白和布满血丝的边缘。

“哥…哥…”他含糊地呓语着,目光涣散地投向李三笑的方向。

就在柱子全副心神都放在石磊身上的刹那,李三笑的身体却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猛地单膝跪倒在地,断刀“断红尘”深深杵进腐叶堆里才勉强撑住没栽倒。一口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他用尽力气死死咬住肿胀发黑的嘴唇,将那口翻涌的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咕噜声。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后背,豆大的汗珠混着脸上的血污沙土滚落。

剧烈的眩晕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脑海,口腔里密密麻麻破裂出血泡带来的灼痛如同吞咽着烧红的炭块。然而,比起这些,一股更深沉、更熟悉的钝痛,如同苏醒的毒蛇,正从腹部左侧那个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深处,猛地钻了出来!那感觉,像是有一把锈钝的刀子在里面反复搅动,带着一种不祥的闷胀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按住小腹左侧那个位置——那是离开临安城不久后,被一柄淬毒的短弩射中留下的贯穿伤。逃亡路上缺医少药,只草草用烧红的断刀烫合了伤口外层勉强止血,内里的伤势一直未能彻底痊愈,如同一个蛰伏的病灶,在一次次搏杀、一次次伤痛积累后,终于在最脆弱的时刻,发作了!

柱子刚扶稳石磊,转头就看到李三笑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的模样,那张本就苍白布满血污的脸,更是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额头脖颈的青筋全都暴突起来,像是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哥!你怎么了?!”柱子魂飞魄散,放下石磊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李三笑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濒死般的喘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柱子,那眼神凶戾得如同绝境中的孤狼,硬生生逼停了柱子的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扯得他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完好的左手颤抖着,猛地撕开了腹侧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

嘶啦——!

布帛碎裂声在死寂的毒棘林中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肉恶臭的气味瞬间爆发开来,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柱子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出来!

只见李三笑左侧肋骨下方,一个碗口大的陈旧伤疤赫然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伤疤边缘本该是愈合的深褐色硬痂,此刻却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色!伤疤中心,几道深深的缝合线早已被崩开,正汩汩地向外渗出一种粘稠的、黄绿相间的脓液!脓液表面还漂浮着丝丝缕缕坏死的黑色筋膜,如同腐烂沼泽里滋生的水藻。最可怕的是,伤疤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扩散开的青黑色脉络,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不是新伤!这是旧伤在吮吸毒液、激战奔逃、耗尽心力后,彻底爆发了!

柱子吓得魂飞魄散:“哥!伤…伤口烂了!!”

石磊似乎也被这股恶臭刺激得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歪过头,看到李三笑腹部的惨状,塌陷左肩剧痛下的惨白脸色更是变得一片死灰:“哥!你的肚子!!”

“闭嘴…老子…死不了…”李三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他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悬挂的另一个小皮囊——那是从商队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劣质烧刀子!拔开塞子,一股更加辛辣刺鼻的酒气立刻压过了脓血的腐臭。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左手猛地将皮囊口对准那散发着恶臭的、糜烂的伤口,狠狠一倾!

哗——!

透明的、辛辣的液体如同熔化的火线,猛烈地浇注在翻卷糜烂的皮肉和粘稠的脓血上!

嗤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伴随着刺鼻的白烟猛地腾起!如同冷水浇进滚油!

“呃——啊!!!”

饶是李三笑意志如铁,这一刻也再也压抑不住,喉咙深处爆发出非人的惨嚎!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远超盐砖灼烧掌心,远超沙蝎毒液刺穿口腔!那感觉,像是滚烫的岩浆直接浇进了他的腹腔,点燃了每一根神经!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剧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断刀“断红尘”的刀柄几乎被他捏得变形!额头上瞬间爆出的汗水如同小溪般冲刷着血污,流进他赤红欲裂的眼睛里也毫无知觉。

“哥!!”石磊目眦尽裂,塌陷的左肩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要从地上挣扎起来扑过去。

柱子已经完全吓傻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浓烈的白烟伴随着焦臭味弥漫开来,浇酒的地方,脓血被冲开些许,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如同烂棉絮般坏死的皮肉组织,边缘被烧灼得焦黑卷曲,但中心深处,那股**的青黑色却依然顽固不退!烈酒的冲刷,只是暂时清理了表面的污秽,更深层的、已经彻底坏死的腐肉和潜藏的脓毒,纹丝不动!

李三笑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颤抖,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痛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视野阵阵发黑,只剩下伤口处那顽固的**景象烙印在视网膜上。

不行…这样不行…脓根烂在里面…浇多少酒都没用…只会活活烂穿肚肠…

一个冷酷到极点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被剧痛搅散的脑海中。

剜掉!只有把已经烂透的腐肉,连同底下滋生的脓毒,全部挖出来!剜干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柱子和石磊,那眼神凶狠、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

“柱子…火!”李三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在血水里滚过一遍。“烧…烧刀!”

“石…石娃…”他又猛地转向石磊,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锁住他惊恐的眼睛,“过…过来!抱住老子腰!死也别…松手!”

柱子一个激灵,虽然吓得肝胆俱裂,但对李三笑的本能服从让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的杂物堆里翻找出火石火镰,又从石磊怀里掏出那只剥了壳、还剩大半的铁甲沙蝎尸体——干枯的甲壳是极好的引火物。哆哆嗦嗦地敲打着火石,火星溅落在干燥的蝎壳碎片上,噗地一声,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终于艰难地窜了起来。

石磊看着李三笑那双燃烧着疯狂意志的眼睛,塌陷的左肩似乎也不那么疼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脏。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和剧痛的左肩,拖着身子爬到李三笑身后。完好的右臂猛地环抱过去,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李三笑精瘦却紧绷如铁的腰腹!

“哥!我抱住你了!”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三笑身体深处传来的、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李三笑没有回头。他完好的左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拔出了腰后那半截断刀“断红尘”。冰冷的断刃在昏暗中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他将断刀的刀尖,缓缓移向自己小腹左侧那片糜烂肿胀、泛着死气的紫黑色区域。

刀尖悬停在那肿胀得发亮、脓液还在缓慢渗出的皮肤上方,微微颤抖。

柱子终于点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将李三笑那把原本就布满缺口和暗红血渍的断刀“断红尘”投入其中。冰冷的刀锋迅速被火焰舔舐,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红的铁锈在高温下变得愈发深沉,刀刃的边缘开始泛起隐隐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

李三笑的目光死死盯住火堆中断刀变化的每一寸细节,汗水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滚落,砸在身下的腐叶上。腹部的剧痛如同地狱的业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那片腐烂的皮肉,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和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内脏深处的钝击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脓毒正在里面疯狂扩散。

“哥…刀…刀快红了…”柱子盯着火中那截逐渐变得赤红、跳跃着火光的断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石磊抱着李三笑腰腹的右臂收得更紧了,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塌陷的左肩顶在李三笑的后腰眼处,用身体的重量死死固定住他。他能感觉到李三笑浑身肌肉都在可怕的僵硬和痉挛之间切换,滚烫的汗水隔着破烂的衣衫浸透了他的胸口。

“哥…你…你动手!”石磊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把脸死死贴在李三笑剧烈起伏的后背上,仿佛想给他传递一点力量,“我…我抱紧了!绝对不动!”

李三笑没有回应。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倒映着火舌缠绕的刀身。当刀刃中段彻底泛起一种即将熔化的、刺眼的橙红色时,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剧痛和生存的疯狂彻底碾碎!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完好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入火中!

嗤——!

滚烫的刀柄灼烧皮肉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李三笑却仿佛毫无所觉,五指死死扣住滚烫的刀柄,猛地将烧得通红的断刀从火焰中抽出!

噗嗤——!!

没有半分迟疑!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和对自己身体结构的了然于心,烧红的刀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干脆利落地刺入了自己左腹那块肿胀溃烂的紫黑色皮肉中心!

“呃啊——!!!!!”

这一次的惨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濒死野兽的绝望嘶鸣,瞬间撕裂了毒棘林的死寂!李三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巨大的力量几乎挣脱了石磊拼命的束缚!石磊只觉得右臂如同要被生生撕裂,他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完好的右臂青筋暴突,用尽毕生力气狠狠箍住,塌陷的左肩死死顶住李三笑的脊柱,整个人如同磐石般钉在地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伴随着更加浓郁刺鼻的焦臭和白烟猛烈爆发!烧红的刀尖刺入皮肉,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烫焦了外翻的伤口边缘,一股更加粘稠、颜色更深沉的黄绿色脓血如同开闸般猛地喷射出来,溅了柱子满头满脸!

柱子被腥臭滚烫的脓血糊了一脸,吓得魂飞魄散,却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闭着眼,浑身抖如筛糠。

李三笑的左手却稳如磐石!剧痛如同海啸将他淹没,意识在剧痛的边缘疯狂挣扎,但那只握刀的手却在剧烈的痉挛中爆发出一种可怕的精确!刀尖在皮肉深处果断地一剜!一挑!

嗤!!!

一块拇指大小、颜色乌黑、边缘粘连着**筋膜和黄绿色脓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从伤口深处剜了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滚落在旁边的腐叶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脓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更加汹涌地涌出!

但这还没结束!

李三笑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停顿,烧红的刀尖再次精准地刺入那个被他剜开的、深可见肉的创口!这一次,更深!更狠!刀刃贴着被毒素侵蚀略显灰暗的筋膜层刮过,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他要用这烧红的断刀,将那已经深入肌理的**和脓毒,连同被污染的筋膜组织,彻底灼烧、刮除!

“嗬…嗬嗬…”李三笑的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刮动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在石磊的束缚下剧烈地、无意识地弹动,如同离水的鱼。汗水浸透了他每一寸衣衫,血水混合着汗水沿着他绷紧如铁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口腔里破裂的血泡早已混成一片腥甜,但他死死咬住了肿胀的嘴唇内侧,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惨嚎,只有那沉重如牛的鼻息和浑身无法控制的痉挛,诉说着他在经受着何等非人的折磨。

石磊的脸死死埋在李三笑被冷汗浸透的脊背上,塌陷的左肩承受着巨大的反冲力,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完好的右臂如同烧红的铁箍,没有丝毫松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每一次剧痛抽搐,能听到那压抑到极致的喘息,能闻到那皮肉烧焦和脓血**的恶臭混杂在一起…这巨大的冲击几乎要撕裂他的心智,他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仿佛这样才能分担一丝那非人的痛苦:

“哥——!!撑住——!!!”

柱子再也忍不住,看着那烧红的刀尖在李三笑血肉模糊的腹腔内反复进出、刮动,每一次都带出粘稠的血污和坏死的筋膜碎片,他猛地转身,抱着旁边一颗扭曲的毒棘树干,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黄疸水都吐了个干净。

李三笑的世界只剩下灼烧和刮骨的剧痛,以及一片猩红的视野。全靠一股超越极限的意志支撑着,左手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得可怕。直到烧红的刀尖刮过的地方,翻卷出来的血肉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是呈现出一股虽然同样血肉模糊、却带着一丝生机的鲜红,涌出的血液也变得相对鲜亮时,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烧红的断刀“断红尘”被他猛地拔出,带起一溜血珠,当啷一声掉落在旁边的腐叶上,嗤嗤作响,白烟缭绕。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在瞬间耗尽,身体猛地向后软倒,全靠石磊死死抱住才没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金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污不断滚落。

腹部的创口大开,边缘皮肉焦黑翻卷,里面露出的新鲜血肉还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水,一股股地往下淌,迅速浸透了他的裤腰,在身下积出一小片暗红。但那股致命的、**的恶臭,却明显淡了许多!

柱子吐得浑身发软,看到李三笑停下,立刻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抓起地上的酒囊,声音带着哭腔:“哥…哥!酒…酒来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酒囊口再次对准那个刚刚被剜刮得一片狼藉的巨大创口。

李三笑已经无力说话,只是极其微弱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哗——!

辛辣的烧刀子再次狠狠浇在创口深处暴露的鲜红血肉上!

滋啦——!

又是一阵白烟腾起!

“呃!”李三笑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再次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哼,随即整个人彻底软倒在石磊怀里,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柱子看着伤口被烈酒冲刷后,渗出的血水开始变得相对清澈,不再是那种粘稠的脓血,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石磊依旧死死抱着昏迷的李三笑,塌陷的左肩早已痛得麻木,完好的右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他低头看着李三笑腹部那个恐怖的、被生生剜开又烧灼过的创口,看着那张惨白如纸、连昏迷中都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面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悲伤和某种无法言喻怒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哥…”他嘶哑地低唤着,黑亮的眼睛里滚下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李三笑染血的白发上。

就在这时,他抱着李三笑的右臂内侧,刚才被李三笑在剧痛中无意识狠狠掐住的位置,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石磊下意识低头看去。

在李三笑手指深陷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几乎要渗出血丝的瘀痕。但这瘀痕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变淡、消散!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正顺着那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酸胀欲裂的手臂筋肉深处,驱散着疲劳和痛苦…

石磊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正在悄然变化的瘀痕。

不知昏迷了多久,李三笑是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唤醒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腹部那片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灼烧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撕裂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虚弱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着毒棘林中浓重的寒意和湿气。柱子抱着丫丫和婴儿,靠在离火堆稍远的荆棘丛根部,似乎也熬不住疲惫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丫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小脸依旧通红。

石磊依旧坐在他身后,塌陷的左肩无力地垂着,但完好的右臂依旧稳稳地环抱着他的腰,支撑着他半坐的姿势,让他不至于压到腹部的伤口。少年憨厚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脏污,此刻也闭着眼睛,头颅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也是累到了极点。

李三笑的目光落在自己腹部。伤口已经被柱子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大概是撕了里衣)紧紧包裹了起来,布条上还渗着斑驳的血迹和干涸的药粉——那是柱子之前藏在身上、为数不多的止血草药,碾碎了勉强敷上的。剧烈的疼痛就是从这层层包裹下,如同脉搏般一下下地传来,撞击着他的意志。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嘶——!

剧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比起昏迷前那濒死般的**闷痛,此刻的痛楚虽然尖锐,却带着一种近乎“干净”的撕裂感。至少,那仿佛要将他从内里腐烂的脓毒,是真的被剜出去了。

就在这时,石磊似乎被他的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里瞬间涌上狂喜:“哥!哥你醒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柱子。柱子一个激灵坐起身,怀里的婴儿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哥!你感觉咋样?还…还疼得厉害不?”柱子抱着婴儿凑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关切。

李三笑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柱子腰间的水囊。

柱子立刻会意,小心地将水囊凑到李三笑干裂乌黑的唇边。清凉浑浊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死…不了。”李三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冷硬。他目光扫过柱子疲惫惊恐的脸,又看向石磊塌陷的左肩和满是担忧的眼睛,最后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指了指石磊环抱在他腰际的右臂。

石磊愣了一下,顺着李三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内侧——那片被李三笑剧痛中掐出的深紫色瘀痕,此刻竟然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浅青色的印记!几乎看不出几个时辰前那可怕的淤伤模样!而且手臂深处那股因为过度用力而酸胀欲裂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温暖和力量感。

“哥…这…”石磊茫然地抬起手臂,看着那几乎消失的瘀痕,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不解。

李三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石磊,那双疲惫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有探究,有惊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缓缓移开目光,越过石磊的肩膀,投向毒棘林外那片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幽邃荒凉的广袤荒漠深处。天边,墨蓝色的夜幕边缘,似乎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就在那片无尽的荒凉与黎明的交界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光点,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的一颗星辰,若隐若现!那不是星辰!那是…灯火!人烟!

柱子顺着李三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点微光,猛地瞪大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哥!光!有火光!那边是不是…有人?!我们有救了?!”

石磊也转过头,看到地平线上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橘黄光芒,塌陷的肩膀都仿佛挺直了一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李三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点遥远的光芒,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眼底。他沾满血污、肿胀乌黑的嘴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希望?在这片吃人的荒漠里,人,有时候比妖魔更致命。

但,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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