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往长安的山路,被秋阳晒得暖烘烘的。林晚晴坐在骡车的车辕上,手里转着根竹杖——那是李昭用断云崖的老松枝给她削的,杖头刻着朵小小的同春草。车后,李昭牵着骡,藏青色的劲装沾了些尘土,腰间的长剑随着脚步轻晃,倒像个护送商队的寻常武人,半点看不出他方才说的“身份”。
“你说你是……皇子?”林晚晴还是觉得荒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方才歇脚时,李昭看着她给哑童留的那包同春草籽,忽然低声说自己是当今三皇子李昭,因朝中纷扰,才化名出来历练,顺便寻药赈灾。
李昭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无奈:“晚晴姑娘,我知此事突兀,但句句属实。”
“皇子会亲自攀崖采药?”林晚晴挑眉,晃了晃手里的竹杖,“皇子会用剑挑着半篓草药,走这三天山路?”她想起昨日在驿站,李昭为了给她买伤药,蹲在药铺门口跟掌柜讨价还价,那模样,比长安城里挑货的小贩还接地气。
“历练本就该如此。”李昭解释,“再者,时疫凶险,寻常药材不够,还魂草与雾心草唯有秦岭才有,我既来了,自然该亲力亲为。”
“那你腰间该挂玉带,骑高头大马,身后跟着百十个侍卫,哪会像现在这样……”林晚晴上下打量他,“连件像样的换洗衣物都没有。”
李昭被她堵得语塞。他此次离京本就隐秘,只带了两个暗卫,连身份令牌都藏得严实,想着低调行事,没成想这份“低调”反倒成了林晚晴不信的理由。他看着骡车边药篓里露出的同春草芽,忽然叹了口气:“你若不信,我带你去见个人,她若说我是,你总该信了。”
“谁?”
“终南山城的城主,苏九娘。”李昭的声音沉了些,“她是父皇亲封的‘护山使’,掌管秦岭方圆百里的山林药材,身份隐秘,却能辨真伪。”
林晚晴从没听过“终南山城”,更不知“苏九娘”是谁。但看李昭说得郑重,不似玩笑,心里倒生出几分好奇:“那城主……很特别?”
“她是这世间,最懂‘藏’与‘显’的人。”李昭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远处的终南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寻常人寻不到她的城,寻到的,也未必能见她本人。”
三日后,他们抵达终南山脚下的一处岔路口。路口立着块风化的石碑,上面刻着个模糊的“隐”字。李昭牵骡拐进左边的窄路,路两旁的藤蔓像有灵性,随着他们走过,竟悄悄合拢,遮住了来路。
“这是……”林晚晴惊得睁大眼睛。
“山城的障眼法。”李昭解释,“苏城主说,山有灵,该护着不愿被打扰的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城出现在雾里,城墙是用秦岭的青石砌的,上面爬满了常春藤,城门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串风干的同春草,银斑在雾里闪着微光。
“这就是终南山城?”
“嗯。”李昭上前,在城门旁的石兽嘴里,轻轻放入了一枚小小的玉珏——玉珏的形状,正是同春草的样子。
片刻后,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梳着双鬟的小童探出头,看见李昭,眼睛一亮:“是昭公子!九娘城主在‘听松阁’等您呢。”
进了城,林晚晴才发现这城的妙处。石屋依山势而建,屋顶铺着松针,烟囱里冒出的烟带着草木香;街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裳,却个个眼神清亮,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捧着陶罐,罐里种着各式草药,竟有好几株是她只在医书里见过的珍稀品种。
“这里的人……都懂药?”
“苏城主说,靠山吃山,得先懂山惜药。”李昭指着街边一个晒药的老妪,“她年轻时是宫里的女医,犯了错,苏城主把她接来的。”又指了指一个编草绳的少年,“他是岭南来的,家乡遭了灾,城主收留了他,教他认秦岭的草。”
林晚晴心里暗暗称奇,这城不像城池,倒像个藏在山里的药圃,每个人都与草木相依。
听松阁在城最高处,是座全用松木搭的阁楼,阁外种着大片同春草,银斑叶片在风里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招。一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正坐在阁前的石桌旁,手里碾着草药,青丝用根木簪挽着,眉眼间带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约莫三十多岁,却让人猜不出确切年纪。
“九娘。”李昭上前,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
女子抬头,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笑了:“这位就是你信里提的林姑娘?果然如草木般,透着股韧劲。”她的声音像山涧的水,清润平和。
林晚晴愣了愣,不知她为何说“信里提过”。
苏九娘指了指石凳:“坐。你手里的竹杖,是断云崖的老松吧?李昭这孩子,也就对草木上心时,才像个样子。”
李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九娘,晚晴姑娘不信我的身份。”
苏九娘挑眉,从袖里取出块令牌,令牌是墨玉做的,上面刻着个“昭”字,边缘嵌着银丝,正是皇家特制的样式。她把令牌递给林晚晴:“这是他的‘随身令’,宫里除了陛下和太子,只有他的令牌能调秦岭的药库。前几日时疫急,他就是用这令牌,让山下的药铺连夜送了三车药材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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