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的白天属于喧嚣的各大玉石市场,而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另一种形态的、更具市井气息与冒险色彩的交易,则在星罗棋布的夜市中悄然登场。
这里的氛围不像日间市场那般紧张肃杀,灯光昏黄暧昧,人声鼎沸中夹杂着更多试探、吹嘘与不确定性的躁动。
摊主大多是小商小贩,或是抱着“捡漏”心态来碰运气的散客,料子也多是日间市场挑剩的、或是来路更杂的“公斤料”、“蒙头料”,价格相对低廉,风险却也成倍增加。
在老段工坊潜心学习了数日后,陈默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他不再盲目追求“大涨”的刺激,而是将夜市视作一个绝佳的“实习场”——在这里,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大量地实践老段传授的“多看少买,多摸少切”以及“感知玉气”的要诀。
这天晚上,李逸飞嚷嚷着要体验夜市的“江湖气”,林卿和陈雨也对这灯火阑珊下的别样风情感到好奇,一行人便来到了姐告附近规模最大的一处玉石夜市。
夜市果然与白天迥异。狭窄的通道摩肩接踵,摊位密集得像蜂巢,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昏暗中交错扫射,映照着一张张或期待、或狡黠、或麻木的面孔。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烧烤摊的油烟味和玉石特有的土腥气。摊主们的叫卖声更加直接露骨:“老板,看看这块,正场口莫西沙,爆色!”“吐血价了,给钱就卖!”
李逸飞很快就被一个摊位吸引,那里堆满了皮壳表现“诱人”、松花莽带明显的公斤料,价格低得惊人。他跃跃欲试,拿起一块皮壳遍布绿色苔藓状痕迹的石头,兴奋地对陈默说:“默哥,你看这块,满身松花,才几百块!赌一把?”
陈默接过石头,入手轻飘,皮壳松软。他用手电一打,那“松花”在强光下显得过于鲜艳,甚至有些刺眼,光感浮于表面,毫无沉稳内敛之意。他轻轻用指甲刮了刮,一些绿色的粉末竟沾在了指甲上。他摇了摇头,低声对李逸飞说:“逸飞,这松花颜色太‘楞’,像是后做的,皮壳也松,感觉不对。老段说过,‘宁赌一线,不赌一片’,这种满身看似表现好的,更要小心。”
李逸飞将信将疑,但见陈默神色认真,还是放下了石头。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另一个游客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一块类似的“满松花”料子,当场切开,内部竟是注胶染色的假货,引得周围一片嘘声。李逸飞吐了吐舌头,对陈默投来佩服的目光。
林卿和陈雨则对夜市里那些已经加工好的、色彩斑斓的翡翠成品和小挂件更感兴趣,在那些摊位前流连忘返。陈雨看中了一个冰种淡绿的小兔子挂件,眼睛亮晶晶的。陈默见她喜欢,便想买下送她,却被林卿轻轻拉住。林卿低声道:“夜市里成品真假难辨,价格也虚,不如等你以后亲手给她雕一个。”陈默心中一暖,点头称是。
陈默自己则放缓脚步,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他不再轻易上手,更多的是用目光扫视,快速筛选。他运用老段教的方法,先看皮壳的整体感觉,沙粒是否均匀紧实,有无大的裂痕;再看有无突出的蟒带或成线的松花;最后,才拿起感觉尚可的料子,用手掂量重量,感受手感,打灯观察内部的光感和结构。
他看到了皮壳光滑如蜡、打灯水头很长的“莫西沙”特征料,但价格已被抬得虚高;看到了皮壳乌黑、打灯见浓绿但光感发散、色浮于表的“莫湾基”冒险货;也看到了无数皮壳粗糙、打灯毫无表现、注定是砖头料的普通公斤料。他一一上手感受,印证着老段的经验之谈,心中对各类料子的“品性”认知愈发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逛完一条通道,准备离开时,陈默的目光被角落一个极其冷清的摊位吸引了过去。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缅甸小伙子,似乎不擅招揽生意,只是默默守着一小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蒙头料。那些料子皮壳普遍暗淡无光,形状也不规则,混杂在众多“表现”更好的料子中,如同沙砾之于明珠,无人问津。
陈默本是随意一扫,准备掠过,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块半埋在几块更大料子下面、只露出一个角落的深灰色原石上。那块料子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皮壳呈深灰褐色,表面既无醒目的松花,也无突出的蟒带,甚至有些部位看起来略显粗糙,毫不起眼。
但奇怪的是,就在目光触及的瞬间,陈默心中微微一动。那料子给他的第一感觉,既不是轻浮,也不是死沉,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敦实”与“安静”。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缅甸小伙子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陈默没有先去碰那块让他心动的料子,而是先随意拿起旁边的几块看了看,手感或轻或涩,感觉平平。最后,他才貌似不经意地,将那块深灰色的料子从下面拨弄出来,拿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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