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广场的玉石匣子泛着暖光时,天边刚漫起鱼肚白。小仙童们捧着新采的朝露往匣子旁凑,露水珠滴在玉石上,顺着纹路往戏匣子淌,淌得铜人转得更匀,敲出的《万年欢》都带着湿乎乎的甜。最前头那小仙童叫阿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云糕——是昨儿猪八戒塞给他的,糕上的莲子还嵌在嘴角,沾着点粉白的糯米渣。
慢着些!太白金星提着个藤编小篮从云阶上下来,篮子里摆着几支新晒的菩提叶,是灵山今早刚送来的。他见阿圆踮着脚往玉石匣子里够,赶紧伸手拦:别碰铜人!昨儿佛祖的梵音刚浸进去,碰乱了调子可就接不上昨日的暖劲了。
阿圆眨巴着圆眼睛往后退,退时撞着个软乎乎的东西,回头一看,竟是猪八戒蹲在云地上揉肚子。天蓬元帅昨晚蒸云糕蒸到后半夜,眼下还挂着俩黑眼圈,见是小仙童,却还扯出笑来:小娃娃嘴馋不?灶上还温着笼新的,裹了瑶池的桂花蜜呢。说着就往怀里摸油纸包,摸了半天却摸出个空的——原是今早来云广场时,被路过的山兔精叼走了半袋。
呆子又偷懒。孙悟空踩着筋斗云从东天门飘来,肩上扛着捆新砍的湘妃竹,竹节上还沾着晨露。他见猪八戒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故意把竹梢往他肚子上扫,昨儿夸下海口说要天天做云糕,今早就被兔子精偷了粮?
猪八戒拍开竹梢,哼了声往瑶池挪:俺去摘些新莲子!荷花仙说了,今晨的莲子刚破蕊,裹在糕里能泛清香。刚走到池边,却见哪吒蹲在荷叶上晃脚丫,混天绫泡在水里,漾开的红影把锦鲤都引来了,围着绫子尾巴直转。
你咋不去削竹哨?猪八戒扯着嗓子问。哪吒从水里捞起片圆荷叶,往脸上一盖:等风呢。他指了指云广场中央的玉石匣子,戏匣子的调子软,得等东南风来,竹哨子才能吹得脆。话音刚落,果然有阵暖风顺着南天门飘进来,吹得玉石匣子里的铜人转得更欢,连池里的并蒂莲都跟着晃,晃得花瓣上的露珠往水里掉,溅起的细响竟和铜人的鼓点合上了拍。
哪吒地跳起来,踩着风火轮往台子上飘,路过孙悟空身边时,还顺手抄走根湘妃竹。孙悟空正用金箍棒剖竹节,见他拿了竹就往嘴边送,笑着骂:急啥?等唐三藏念段《心经》润润喉再吹也不迟。
说曹操曹操到。唐三藏牵着匹白马从南天门走来,马背上驮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着新抄的戏词。老和尚今日换了件月白僧衣,袖口沾着点墨痕——原是今早抄《往生咒》时,被砚台里的墨溅了。他见云广场上已聚了不少仙娥神侍,赶紧把白马拴在云阶旁的桂树上:诸位早。昨儿凡间戏班托太白金星送了新戏芯来,说是《刘海砍樵》的调子,配着竹哨子正好。
话音刚落,就见太白金星捧着个锦盒过来,盒里摆着枚月牙形的戏芯,鎏金的边缘泛着光。老神仙小心翼翼地把戏芯往玉石匣子里换,换时铜人突然顿了顿,跟着就敲出段新调子,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溪水撞石头。池边的荷花仙听见了,赶紧提着花篮往台子上跑,篮子里的桂花落了一路,竟在云地上铺出条香道。
快摆云酿!荷花仙把花篮往唐三藏手里一塞,转身就往瑶池跑,陛下说今儿要请阎罗王来凑趣呢!十殿阎罗最爱喝云酿,得用琉璃盏装才够敬重。这话让猪八戒来了劲,也顾不上摘莲子了,跟着往厨房飘:俺去蒸桂花糕!地府的判官爱吃甜,得多裹些蜜!
正忙得热闹,却见南天门的云突然沉了沉,飘来朵乌沉沉的云。阿圆吓得往太白金星身后躲,却见那云上站着个穿玄衣的官儿,面白须黑,手里捏着柄判官笔——正是阎罗王带着崔判官来了。十殿阎罗刚踏云落地,就被玉石匣子里的调子惊了下:天庭竟有这般暖的声?
玉帝从云台飘下来接,笑着往玉石匣子引:昨儿佛祖留了梵音在里面,混着凡间的戏调,就成了这热乎劲。阎罗王摸了摸胡须往匣子旁凑,刚站定,就见孙悟空举着支新削的竹哨跳上台,吹的正是方才哪吒等的《刘海砍樵》。竹哨声脆,铜人鼓声软,混在一块儿竟像山民在田埂上对歌,听得崔判官都忘了捻胡须。
最妙的是唐三藏和阎罗王凑的调。老和尚拿了戏匣子唱《目连救母》,幽冥路上苦奔波刚唱半句,阎罗王突然用判官笔敲了敲腰间的魂铃,铃响沉而远,竟把戏词里的悲劲化了三分。台下的猪八戒正往琉璃盏里摆云糕,闻言突然停了手——他想起当年在高老庄的老母亲,眼眶竟有点发红。
呆子莫哭。孙悟空吹完一段,见猪八戒蹲在地上抹眼角,故意用竹梢戳他后背,等会儿吹段《全家福》给你听。猪八戒吸了吸鼻子,抓起块云糕往嘴里塞:谁哭了!是桂花蜜太甜,呛着了!话虽这么说,却把手里的糕往阎罗王那边递,阎君尝尝?甜口的能压地府的阴寒。
阎罗王接过来尝了尝,点头赞:比地府的忘忧糕多份活气。他指了指玉石匣子里的铜人,这戏匣子倒是奇物,能把天庭的暖劲都装进去。昨儿地府的彼岸花谢了些,若能借这调子去,说不定能让花重新开得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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