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的剑穗还缠着半根鱿鱼须,夜市的喧嚣突然被一阵阴风绞碎。班邦消失的巷口飘来股檀香混着腐臭的怪味,暖黄的灯光像被掐灭的烟蒂般缩回黑暗里,只剩我们脚边的阴影在蠕动,拼出个倒悬的十字架形状。
“这味儿……是黑狗血混了羊油。”黄火土突然按住剑柄,符纸上的“不要香菜”正被朱砂色的液体覆盖,新浮现的字迹歪歪扭扭:“凌晨三点,圣心医院儿科病房,第三张病床。”猫妖的尾巴尖炸开星尘,在虚空中画出幅简易地图——医院主楼西侧的走廊被红线标了出来,尽头的病房号“307”正在滴血。
穿过夜市结界的瞬间,烤肠机的滋滋声变成了孩童的低泣。走廊顶灯忽明忽灭,每盏灯的玻璃罩里都浮着张婴儿脸,看见我们经过就拼命拍打着罩壁,指节敲出的节奏竟与《驱魔人》里的倒放经文完全一致。黄火土从帆布包掏出捆红线,线头刚触到墙壁,瓷砖突然渗出黏液,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符纸,最上面那张用朱砂画着太极图,太极眼的位置却嵌着两颗羊眼珠,瞳孔里映出病房的门牌。
307病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不是灯光,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漫到脚边时突然凝固成锁链,链环上刻满梵文。我刚想推门,黄火土突然拽住我:“看门把。”黄铜门把上缠着圈头发,发丝间缠着张泛黄的处方单,医生签名处写着“马尔科姆神父”,诊断结果栏画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太极图,旁边用铅笔标着“第七次驱魔失败”。
推开门的刹那,股浓烈的杏仁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病床上躺着个穿病号服的男孩,四肢被皮带捆在床架上,皮带扣上的十字花纹正在慢慢变黑。他的身体以违反骨骼结构的角度扭曲着,脖颈像拧麻花似的转了三圈,可脸却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嘴里不断涌出黑色黏液,落在床单上晕开片六芒星。
“不是恶魔附身。”黄火土突然掏出张黄符,指尖蘸着糯米水在符上画了道敕令,“是被东南亚的‘飞头降’缠上了,但降头师在咒语里掺了基督教的驱魔词,两种邪术撞在一起,把这孩子的三魂七魄搅成了浆糊。”他话音刚落,男孩突然停止扭动,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只手想从里面钻出来。
猫妖的尾巴扫过床底,星尘照亮了个倒扣的铜盆。盆底刻着道教的八卦阵,可每个卦象的位置都被挖空,塞进了半截羊骨,骨头上的血字拼起来是“撒旦之羊”。黄火土用桃木剑挑起铜盆,盆底突然渗出鲜血,在地板上汇成个血池,池里浮出个穿黑袍的虚影——他举着本《圣经》,可翻开的书页里夹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借魂咒”。
“这才是关键。”黄火土的声音压得极低,“二十年前,圣心医院的神父偷偷学了中国道法,想把中西驱邪术结合起来,结果在给一个男孩驱魔时出了岔子。他用《圣经》当载体画了借魂符,却误把自己的魂魄锁进了男孩体内,现在这孩子身体里,至少挤着三个东西:他自己的魂、神父的魂,还有被咒语引来的邪灵。”
男孩的肚子突然鼓起个大包,像有只手在里面顶来顶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三种声音的混合体:孩童的哭腔、神父的拉丁语祷告,还有种类似指甲刮玻璃的尖啸。床单上的六芒星突然亮起红光,血池里的黑袍虚影开始念咒,每念一句,男孩的指甲就长长一分,指尖渗出的黑色液体在床架上画出道符——那是东南亚降头术里的“换命咒”,但符尾却拖出段道教的“镇魂诀”。
“准备法器。”黄火土把桃木剑塞给我,自己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解开的瞬间,里面滚出三枚铜钱、一把糯米、一撮香灰,还有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中国道法驱魔讲究‘请神、镇魂、归位’,第一步得让这三个魂魄分开。”他抓起铜钱往男孩额头一贴,铜钱立刻冒出白烟,男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脑袋突然向后弯折,下巴几乎碰到后颈,嘴里吐出的黑色黏液里,混着半张撕碎的《圣经》纸和半截黄符。
我举着桃木剑围着病床转圈,剑尖的符纸无风自动,上面的朱砂字开始发烫。突然,男孩的眼睛猛地睁开——左眼是纯黑的,瞳孔里浮着个倒悬的十字架;右眼却翻着白眼,眼白上布满道教的符文。他盯着我的瞬间,病房的温度骤降,墙壁上渗出的黏液突然变成无数只手,抓住我的脚踝就往血池里拖,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十字架手链,可手链的吊坠却是个迷你八卦镜。
“洒糯米!”黄火土的吼声刚落,猫妖已经用尾巴扫起一把糯米,糯米落在血池里,立刻燃起幽蓝色的火苗。那些手瞬间缩回墙壁,留下的抓痕里渗出鲜血,血珠落地后变成一只只羊头虫,虫身长满十字架形状的脚,爬向男孩时嘴里发出的“咩咩”声,竟与拉丁语祷告词的节奏完全一致。
“这些是‘信仰杂交体’。”黄火土摇动青铜铃铛,铃声刺破尖啸,羊头虫突然集体停住,虫身开始融化,“当两种宗教的邪术强行融合,就会催生出这种怪物。它们既怕十字架,又怕八卦镜,却偏偏能在两种信仰的缝隙里滋生。”他从怀里掏出张太极图符,猛地贴在男孩胸口,符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男孩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肚子上的大包炸开,飞出团黑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个穿神父袍的身影,手里举着的《圣经》正在燃烧,书页烧成的灰烬落在地上,变成无数个迷你的十字架和八卦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