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林浩独自驾车来到西山公园。
夏夜的公园比白天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他将车停在远离望江亭的停车场,步行上山。雷声在天边闷响,乌云低压,空气潮湿而黏腻,一场暴雨似乎随时会倾泻而下。
他走得很慢,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松涛阵阵,树影摇曳,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都让他心生警惕。他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如果这是个陷阱,对方会用什么方式发难?录音?拍照?还是更直接的暴力?
望江亭建在一处小悬崖边,可以俯瞰山下云江的夜景。此刻亭中空无一人,只有江风猎猎,吹得亭角风铃叮咚作响。
林浩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站定,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迹象后,他才稳步走入亭中。
八点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从另一条小径匆匆走来。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旧的公文包,步履匆忙,不时回头张望。
是马工吗?林浩出声问道。
男人身体一僵,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紧张神色的脸。他打量了一下林浩,快步走进亭子。
林总?您……您一个人来的?
如您所约,一个人。林浩点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马工,您想跟我说什么?
马文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塞到林浩手里。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林总,这是当年南城古巷片区第三次补充地质勘测的原始数据报告副本,以及……以及我当时发现数据被人为篡改后,偷偷保留的证据和内部沟通记录。马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当初刘勇那个公司给的初测报告就有问题,隐瞒了局部区域的流沙层和地下溶洞发育情况。我们中心受委托做复核勘测,我发现了问题,写了报告上去……
他说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恐惧。
然后呢?林浩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握着无数人的安危。
然后?马文斌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悲凉,我的直属领导,当时的中心主任,把我叫去谈话。他说……他模仿着当时那种官腔官调,文斌啊,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要站在全市发展的大局上看问题。古巷项目是市里盯着的重点工程,不能因为一些技术上的小分歧就影响整体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暗示我,如果坚持上报真实数据,就是不顾大局,就是给领导添堵。没过多久,一份符合要求的正式报告就出炉了,署名还是我们中心,但里面的关键数据全被改动了!溶洞分布范围缩小了百分之七十,地基承载力参数被故意调高!马文斌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据理力争,结果就是被调离核心项目组,各种考评不合格,最后被迫主动辞职
林浩眼神锐利如刀:您说的那个直属领导,是谁?
马文斌吐出一个名字:李宏。
林浩心中剧震!文化传媒公司的经理李宏?那个被他认为只会夸夸其谈、能力平庸的李宏?他之前竟然担任过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主任,还主导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数据造假!
他为什么这么做?谁指使他的?林浩追问,语气急促了些。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指使,但当时能压下这件事、并且迅速把我踢出局的人,能量肯定不小。马文斌摇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我只知道,如果按真实数据设计和施工,古巷项目的成本和工期都会大幅增加,甚至P-7区根本不适合建造任何高层建筑。有人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他们只要速度,只要表面光鲜……
他顿了顿,看着林浩,眼神复杂而恳切:林总,我知道您最近在查古巷项目的事,也听说您手段硬,敢碰硬。我憋了这么多年,良心没有一天安宁过。这份原始数据,或许能帮您阻止一场未来的灾难……也当是替我,赎一点罪过。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将马文斌苍白的脸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响起。
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同时,马文斌猛地扭头看向山下停车场的方位,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万状:有人来了!好几辆车!没有熄火!
林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骤然收缩——只见盘山公路上,三四辆黑色轿车的远光灯像探照灯一样刺破黑暗,正呈扇形快速向停车场包抄而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夜里如同野兽的咆哮。
不是巧合!他们的会面暴露了!对方是有备而来!
林总,您快走!从后面那条小路下山!马文斌慌乱地推了林浩一把,自己却向亭子另一侧退去,我不能跟您一起走,他们会认出我的车!我……我有办法脱身!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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