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 武侠 都市 历史 科幻 灵异 游戏 书库 排行 完本 用户中心 作者专区
小米阅读 > 其他 > 凡人历仙记 > 第2章 生,在何方?

凡人历仙记 第2章 生,在何方?

作者:娵媀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11-28 03:24:28

这个世界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这里的死寂、腐烂和绝望;另一半,是遥远京城或者哪怕只是县衙里的锣鼓喧天、觥筹交错。

而那袋“皇粮”,像是一个残酷的笑话,扔在了这场巨大悲剧的舞台上。

莫离低头,看着手心。那截细小的指骨,白得刺眼。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那片空茫的心里,然后疯狂滋生。

莫离要去看看。

去看看那锣鼓喧天的地方。

去看看,那所谓的“皇恩浩荡”,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莫离回到屋里,找出一个破旧的瓦罐。莫离把怀里那把沾血的米,连同那截指骨,一起放了进去。然后,莫离从那袋皇粮里,捧出几捧米,也放进瓦罐。

两种米,混在了一起。

莫离抱着这个瓦罐,走出家门,走上那条通往村外、通往镇子、或许通往更远地方的路。

路两边,偶尔能看到倒塌的房屋,新坟的痕迹,甚至看到一具被野狗啃噬过的尸体,苍蝇嗡嗡地绕着飞。零星遇到的几个人,都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麻木,像游魂一样飘过。

没有人注意莫离,没有人问莫离抱着瓦罐要去哪里。

莫离只是走着,朝着记忆中锣鼓声消失的方向。

脚步很沉,但又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千斤的镣铐。

怀里的瓦罐,很凉。

莫离不知道走了多久,日头渐渐偏西。终于,能看到远处镇子的轮廓,似乎比平时热闹些,隐约有喧哗声传来。

越靠近镇子,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歪斜的彩绸,挂在枯树上,脏兮兮的,被风吹得破破烂烂。镇口搭了个简陋的牌楼,上面贴着大红纸,写着什么“普天同庆”、“皇恩浩荡”之类的字眼,墨迹淋漓,却因为纸张的粗糙和粘贴的随意而显得格外廉价滑稽。

镇子里的人稍微多了些,但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他们聚集在镇子中心一小片空场周围,伸长了脖子,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饥饿的绿光,盯着空场中间临时搭起的一个台子。

台子上,摆着几袋粮食,比给莫离家的那袋大得多。几个乡绅模样的人和穿着号衣的差役站在上面,满脸红光,大声说着什么“圣上仁德”、“体恤民情”之类的屁话。台下的人群骚动着,往前挤,被差役拿着棍子呵斥着推开。

“排队!排队!都有份!领了皇粮,回去都给皇上磕头!”台上一个胖子声嘶力竭地喊着,挥着手。

人群更加混乱,为了往前挤一点而推搡、叫骂。差役的棍子毫不留情地落下,引起几声痛呼惨叫。

莫离抱着瓦罐,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

这就是“恩赐”。

像扔给抢食野狗的一块沾着肉的骨头,引得它们互相撕咬,龇牙咧嘴。

台子旁边,还真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穿着绸缎的乡绅和官府的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酒菜。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那肉香、酒香,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在场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的胃。

他们笑着,互相敬酒,对着台下混乱的人群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一场用饥荒和死亡搭建起来的,为他们歌功颂德的猴戏。

莫离抱紧了怀里的瓦罐。冰冷的陶壁透过薄薄的衣衫,刺痛莫离的皮肤。

台上的官差开始分发粮食了。人群爆发出更疯狂的拥挤。叫骂声、哭喊声、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差役的呵斥、乡绅的笑语……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怪诞疯狂的合奏。

莫离慢慢绕开人群,走到一个离那酒桌稍近的、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没人注意。

莫离看着那些推杯换盏、脑满肠肥的脸。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年景”、“皇恩”、“祥瑞”。

他们谈论着京城大婚的奢华,谈论着贵妃凤冠上的珍珠有多大,谈论着宴席上会有多少道珍馐美味。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把莫离怀里瓦罐中的那把米,和莫离爹咳出的血、莫离娘悬梁的绳、莫离小弟光秃秃的手骨,死死地钉在一起。

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乡绅,大概是吃得油腻了,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不太合口味,随手就扔在了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泥土。

几乎就在同时,台下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像箭一样冲出来,扑向那个馒头。差役的棍子立刻挥下,打在她背上,她惨叫一声,却死死把馒头抓在手里,蜷缩着身子,任凭棍棒落下,拼命地把沾满泥土的馒头往嘴里塞。

台子上的人哄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进莫离的耳朵里。

莫离低下头,看着瓦罐。

罐子里,两种米安静地混合着。

莫离伸出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皇粮米粒,露出下面那几粒颜色更深、沾着污渍的米,和那截小小的、苍白的指骨。

莫离的指尖在颤抖。

然后,莫离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瓦罐最底下,抠出了一小撮米。那是莫离最初放进去的,来自爹用小弟换来的那袋米,几乎每一粒都沾染着洗不掉的暗红和泥土的腥气。

莫离把它握在手心。

莫离攥着那一小撮米,指尖的触感黏腻而冰冷,像捏着一把潮湿的虫卵。台上乡绅的笑声、差役的呵斥、饥民疯狂的嘶吼,全都退远了,变成嗡嗡的背景杂音。世界缩小的只剩下莫离掌心这几粒沾着血污和泥土的粮食。

它们硌着莫离,比世上最锋利的刀还要刺人。

莫离没再看那场喧嚣的“恩赐”。抱着莫离的瓦罐,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镇子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锣鼓声歇,只剩下枯槁的影子和冰冷的幕布。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抽打在脸上,生疼。怀里的瓦罐沉甸甸的,压得莫离稚嫩的骨架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陷在淤泥里。

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更荒凉。

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灰暗的死寂。路旁的情形便清晰得残忍起来。不止是倒塌的屋棚,不止是新坟。是白骨。零散的,被野狗或是乌鸦拖拽得到处都是。一截腿骨突兀地支棱在田埂下,一个骷髅头半埋在干涸的水沟边,黑洞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甚至看到一具小小的骨骸,蜷缩在树根下,保持着生前抵御寒冷的姿势,身上的破布烂成了丝缕。

还有手指。很多残缺的手指骨,散落在白骨附近,或是孤零零地嵌在泥土里。被啃咬过的,被利器砍断的,苍白,细小,和莫离瓦罐里那截一样,又不一样。它们无声地诉说着饥饿是如何一寸寸吞噬掉皮肉,最终连最细微的关节也不放过。

胃里那团火又开始烧,烧得喉咙发干,眼前阵阵发黑。怀里的米香,皇粮的陈米味和那血米诡异的甜腥气,混合成一种致命的诱惑,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撩拨着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吃。

至少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莫离死死咬着牙,把瓦罐抱得更紧,指甲掐进陶罐粗糙的表面,试图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对抗汹涌的饥饿感。

走。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日头西斜,在天边涂抹出一片病态的酡红,像咳出的血溅在了灰布上。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石或白骨绊倒。

必须找个地方歇歇。找个稍微能挡风的地方。

前方路边,有一个半塌的窝棚,歪斜着,像随时会彻底散架。莫离挪过去,棚子里空荡,只有些烂草和一股浓重的腐臭味。角落有一堆模糊的东西,像是破布裹着什么,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莫离靠着相对完好的一处棚壁滑坐下来,喘着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嘶哑作响。

饥饿感变成了尖锐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剥夺着思考的能力。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怀里的瓦罐。

瓦罐口,那混合的米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就吃一口。就吃一口皇粮。干净的皇粮。

这个念头像毒蛇,缠绕上来。

莫离的手颤抖着,伸向瓦罐。指尖触碰到那些相对干净、黄澄澄的米粒。莫离拈起几粒,犹豫着,慢慢往嘴边送。

米粒快要碰到嘴唇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那堆发臭的破布。一阵风吹开破布的缝隙,露出下面——那似乎是一具孩子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一只手软软地搭在外面,手指……手指残缺不全。

“莫离却在米粒间咬到弟弟的指骨。”

娘沉默煮粥的样子,爹咳血倒下的样子,小弟坑里那具光秃秃的白骨……画面猛地炸开,碎片一样切割着莫离的神经。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莫离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手里的几粒米撒落在地上,滚进泥土里。

不能吃。吃了,就和那些人一样了。就和……爹一样了吗?

可是饿……太饿了……

挣扎间,莫离的手无意识地在瓦罐里搅动,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硬物。是那截指骨。小弟的指骨。

莫离把它捞出来,捏在手里。冰冷,细小,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莫离手心剧痛。

莫离看着它,又看看瓦罐里的米。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恸和茫然攫住了莫离。莫离不知道该怎么办。莫离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像野狗一样,挣扎着去啃食下一口带血的粮食吗?

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淌,砸在胸前的衣襟上,砸在怀里的瓦罐沿上,和那些米粒混在一起。

莫离就这样握着那截指骨,靠着破棚壁,在浓重的尸臭和绝望中,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昏厥不是沉睡,是跌入一片漆黑的冰窖,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纷至沓来:爹背着那轻飘飘的包袱消失在夜色里;娘悬空的脚在晃动;小弟空洞的眼窝;官差油光满面的脸;台上扔下的沾泥馒头;遍地白骨伸出手抓向莫离;瓦罐里的米粒变成蛆虫疯狂蠕动……

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天已经彻底黑了,寒风从窝棚的破洞灌进来,冻得莫离牙齿打颤。饥饿感更加强烈,像有无数只手在肚子里疯狂抓挠。

不能再待下去了。会冻死,或者饿死在这里,变成下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手指被老鼠啃光。

莫离挣扎着爬起来,抱起瓦罐,踉跄着走出窝棚。

夜路更难走。深一脚浅一脚,全靠一点模糊的天光和本能辨认方向。好几次被绊倒,摔在地上,膝盖手掌磕破,瓦罐险些脱手,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护住它。

有一次摔倒格外重,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温热的血淌下来,糊住了眼睛。莫离趴在地上,好久都动弹不得,冰冷的泥土贴着脸颊,几乎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起来。

可是怀里瓦罐的冰冷触感又提醒着莫离。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莫离用手背擦去糊住眼睛的血,挣扎着,一点一点,撑起身体,继续往前挪。

一路上,惨白的月光偶尔会照亮地面的情形。白骨更多了,有些似乎是新死的,皮肉还未尽腐,吸引着绿油油的磷火,在夜风中飘荡,像鬼魂的眼睛。

有一次,莫离甚至看到几个黑影匍匐在一具尸体旁,发出窸窸窣窣的啃噬声。听到莫离的脚步声,黑影猛地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过来。不是狼,是人。他们的目光在莫离和瓦罐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权衡着。莫离吓得魂飞魄散,抱紧瓦罐,用尽最后力气发足狂奔,直到肺叶炸开般疼痛,再也跑不动,瘫软在地,回头望去,那些绿油油的眼睛没有再追来,重新埋首于他们的“盛宴”。

莫离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喘息,恐惧和恶心让胃袋抽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莫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天亮的。

当灰白的光线再次照亮这片死寂的大地时,莫离发现自己趴在一道干涸的河床附近。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处都在尖叫着疼痛和虚弱。喉咙干得冒烟,嘴唇裂开数道血口。

水……需要水……

莫离挣扎着爬到河床中间,用手拼命刨着干裂的河泥。刨了很久,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尖磨破,终于,在深一点的地方,泥土稍微湿润了一些。莫离像疯了一样,把脸埋进那点湿泥里,吮吸着那微不足道的水分,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这点泥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但饥饿更加凶猛地反扑。

莫离瘫坐在河床上,望着怀里依旧沉甸甸的瓦罐。

最后一丝理智正在崩断。

吃吧。就吃一口。不管是皇粮还是血米,吃了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

莫离不知道。

莫离的手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伸进瓦罐。这一次,莫离没有去挑拣那些皇粮。指尖直接探底,捞起了一小撮颜色最深、沾染污渍最重的米粒。它们黏连在一起,像一小团凝固的黑色血块。

莫离看着掌心这一小团东西,身体抖得厉害。

闭上眼,猛地将手拍进嘴里。

米粒混合着干涸的血痂、泥土的沙砾,**地硌在牙齿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血腥、土腥和霉烂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冲上鼻腔,冲进大脑。

胃部剧烈地痉挛,抗拒着这非人的食物。

莫离拼命吞咽,用唾沫艰难地湿润着,强迫自己咽下去。一小团,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慢慢滑过喉咙,坠入胃袋。

一瞬间,仿佛有一股冰冷的火焰从胃里烧起来,窜遍四肢百骸。说不清是罪恶感、恐惧感,还是那食物本身带来的诡异能量。

莫离趴在地上,干咳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但过了一会儿,那绞痛的饥饿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点。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即将彻底虚脱的感觉暂时退潮了。

莫离活下来了。

用这种方式。

莫离抬起头,脸上混着泥、血和泪。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路还在前方延伸,看不到尽头。到处是死亡和废墟。

但莫离得走下去。

抱着莫离的瓦罐,抱着里面混合的米,和那截冰冷的指骨。

莫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前挪动。脚步比之前更虚浮,但似乎又有了一丝微弱的、从地狱深处榨取出来的气力。

莫离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离开这无休无止的饥饿和死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