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
观星楼顶。
夜风吹拂着赵皓的锦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映出的正是西市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血与火。
断壁与残垣。
还有那两个在怪物面前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身影。
赵皓端着一只琉璃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轻轻晃动,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水镜中,李存孝被怪物一掌拍得倒飞出去,撞碎墙壁,被砖石掩埋。
又看着毛骧如同鬼魅般游走,刀刀劈砍在怪物的关节要害,却只带起一串串无用的火星。
“主人,此二人的战力,属下生平罕见。”
“万一……万一那..........它被他们所杀……”
身后的黑影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杀?”
“他们拿什么杀?”
他伸手指了指那头正在咆哮的怪物。
“你可知,这东西叫什么?
他身后的黑影闻言,本就躬着的身子瞬间僵住,冷汗浸透了后背。
“此物,名曰‘饕餮’。”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黑影此刻的惊惧,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补充道:
“而炼成它的‘主材’……就是我那个一无是处的亲弟弟啊。”
“我亲手将他送进炼炉,以无数珍宝为血肉,以禁忌秘法为魂魄,剔除了他所有懦弱、多余的情感,只赋予他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赵皓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杰作,脸上是病态的笑容。
“你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死不灭!这,才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最纯粹的兵器!”
他看着水镜中,李存孝再一次从废墟中冲出,悍不畏死地朝着怪物劈砍。
“凭他们两个?”
赵皓轻蔑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的笑意冰冷刺骨:
“大宗师?听着骇人,但在‘不死不灭’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水镜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你看,他们越是挣扎,越是燃烧生命,就越是会让饕餮感到……愉悦。本相给他们的结局,不是战死,而是力竭而亡,成为自己弟弟果腹的点心,岂不妙哉?”
黑影沉默了。
水镜中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两人,一个是沙场无敌的猛将,一个是专司暗杀的统领,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强者。
可在“饕餮”面前,他们的攻击,他们的武技,他们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黑影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主人既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凶器,为何不直接放出,让它去冲垮皇宫,碾碎一切?
为何要多此一举,选在西市口这个地方?
他不敢问。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把刀。
主人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思考,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赵皓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转过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注视着黑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疯狂与得意的光芒。
“你以为,本相的棋,就只有这一步吗?”
黑影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皓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观星楼的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
“李存孝,毛骧。”
“那小皇帝身边,最忠心,也最能打的两只护院犬。”
“本相承认,有这两条狗守着,想动他,确实有些麻烦。”
赵皓的话语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可是现在呢?”
“狗,被本相扔出去的一块骨头,引走了。”
“它们正为了那块啃不动、咬不烂的骨头,拼得你死我活,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主人的院子……”
“可就空了啊。”
轰!
黑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终于明白了。
西市口的屠杀,是真的。
饕餮的放出,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是声东击西!
饕餮,这头无敌的战争凶器,它真正的作用,不是杀人,不是攻城。
而是充当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一个能把皇帝身边最强的两名护卫,死死拖住,让他们分身乏术的诱饵!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计策!
用全城百姓的性命,用一头绝世凶兽,只为了创造一个刺杀皇帝的窗口期。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身为棋子的他,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赵皓很满意黑影的反应。
他喜欢看别人因为他的计谋而感到震惊和恐惧。
这让他有一种主宰众生命运的快感。
他走回桌边,那只被他饮尽的琉璃酒杯,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饕餮,不过是本相放给满朝文武,放给全京城看的一场盛大烟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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