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的雨,像是被无形的手拧成了绳,密密麻麻地抽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将整座城池泡得透湿。阴风卷着雨丝,穿过城郊的荒林,呜咽着扑向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顶的瓦片早已碎裂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像是巨兽张开的獠牙。
沈墨卿牵着马,走在泥泞的山道上,青色长衫下摆沾满了污泥,却依旧难掩挺拔的身姿。他腰间的绣春刀裹着一层油纸,刀鞘上的缠枝莲纹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抵御着周遭浓郁的阴气。苏凝坐在马鞍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她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手腕上的胎记红痕在阴雨天的刺激下,隐隐透出一层淡红光晕,与怀中的缠枝莲玉佩产生着细微的共鸣。
“还有半里路就到破庙了。”沈墨卿抬头望了一眼前方雾气缭绕的山坳,声音被雨声冲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沉稳的穿透力,“根据下属探查,李嵩的后裔李墨就藏在庙里,此人精通邪术,身上带着血咒的气息,我们必须小心。”
苏凝微微点头,掀开兜帽一角,目光穿透雨雾,落在那座隐约可见的破庙轮廓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涌起,手腕上的胎记烫得愈发明显,像是在预警着庙中潜藏的巨大危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座破庙里不仅有李墨的气息,还萦绕着一股与煞灵同源、却更加精纯的阴邪之力,显然,李墨已经开始尝试唤醒血脉中的血咒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破庙门前。庙门早已腐朽不堪,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隐约能看到刻在门板上的符咒残痕,与镇煞棺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沈墨卿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庙外的老槐树上,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早已中空,枝桠扭曲,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小心脚下。”沈墨卿扶着苏凝下马,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腕,眉头微蹙,“你的胎记又在发烫?”
“嗯,庙里面的阴气很重,血咒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苏凝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缠枝莲玉佩握得更紧,玉佩的温润触感稍稍缓解了她体内的寒意,“而且我能感觉到,李墨体内的血咒已经开始觉醒,再晚一步,恐怕就来不及了。”
沈墨卿点了点头,拔出绣春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驱散了周遭的些许阴气。他一脚踹开破败的庙门,“吱呀”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檐下几只躲雨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天际,留下几声凄厉的啼叫。
庙内一片狼藉,香案被劈成两半,供桌上的神像早已碎裂,散落一地的泥块中,夹杂着几根发黑的人骨。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些未烧尽的符纸,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硫磺味和腐朽的木香,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墨,出来!”沈墨卿的声音在庙内回荡,绣春刀指向庙内最深的角落,那里挂着一块破旧的帷幕,后面隐隐有黑影晃动。
帷幕被缓缓拉开,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消瘦,颧骨高耸,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中隐隐有红光闪烁,正是李嵩的后裔李墨。他手中握着一根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血咒符文,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已经被血咒侵蚀了心智。
“沈大人,苏小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李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知道你们是为了血咒和手记而来,但很可惜,你们来晚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口半人高的青铜鼎从地底升起,鼎内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挣扎。青铜鼎的外壁上,刻满了与李嵩手记上一模一样的血咒符文,符文在黑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是‘血咒鼎’,用来催化我体内的血咒之力。”李墨抚摸着鼎壁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只要将陈墨后裔的血脉融入鼎中,我就能彻底觉醒血咒,掌控煞灵的力量,完成先祖未竟的事业!”
苏凝心中一沉,她能感受到青铜鼎中传来的强大吸力,仿佛要将她体内的血脉强行抽离。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怀中的缠枝莲玉佩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青铜鼎的吸力。
“痴心妄想!”沈墨卿怒喝一声,挥起绣春刀,朝着李墨劈去。刀身的金光与李墨周身的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花四溅。李墨挥舞着桃木剑抵挡,剑身上的血咒符文与绣春刀的金光相互侵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身影在狭小的庙内快速移动,撞得残破的神像和香案纷纷碎裂。
苏凝站在原地,紧盯着青铜鼎内的黑色火焰,她能感受到,火焰中那些痛苦的人脸,都是被血咒吞噬的无辜者的魂魄。手腕上的胎记越来越烫,体内的血脉像是沸腾了一般,与青铜鼎中的血咒产生着强烈的排斥。她突然想起《镇魂手记》中记载的内容:“血咒生于血脉,亦能死于血脉,纯阴血脉可破血咒,需以镇魂之印为引,辅以纯阳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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