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杆处副统领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投入苏荔的心口,让她瞬间通体生寒。皇觉寺的知客僧被找到,却已是奄奄一息,这无疑是幕后黑手又一次凌厉的灭口。对方的手段狠辣果决,远超她的预估。
“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的嘴!”苏荔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命,告诉他,若肯说出实情,本宫可保他家人平安。若他死了,他背后的人下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的至亲!”
“嗻!奴才明白!已派了最好的大夫和审讯好手过去,日夜不停。”副统领躬身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苏荔独坐灯下,再无睡意。皇觉寺这条线,如同一条隐藏在淤泥下的毒蛇,每一次探寻,都伴随着血腥与死亡。年贵妃已倒,但这股黑暗中的势力似乎并未伤筋动骨,反而更加警惕和凶残。他们究竟在掩盖什么?仅仅是贪墨香火钱?恐怕不止。那尊消失的玛瑙罗汉,才是关键。
接下来的两日,紫禁城表面波澜不惊。苏荔以新晋贵妃的身份,按部就班地处理宫务,接见命妇,赏赐低位妃嫔,一切都符合礼制,无可指摘。但她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更多了,有敬畏,有巴结,更有深深的忌惮与窥探。皇后乌拉那拉氏那边异常安静,连日常的请安都免了,只称“凤体违和,需静养”。这种沉默,比任何咄咄逼人都更令人不安。
这日午后,苏荔正在翻阅内务府呈上的、关于夏季宫中用冰分配的新章程,裕妃耿明月竟不请自来。
“给贵妃娘娘请安。”裕妃行礼的姿态比往日更恭敬了几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娘娘近日操劳,瞧着清减了些,可要保重凤体啊。”
“裕妃姐姐快请起,坐。”苏荔含笑让她坐下,吩咐云珠看茶,“不过是些分内事,谈不上操劳。姐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裕妃接过茶盏,叹了口气:“唉,还不是为了齐妹妹的事,心里头不踏实,想来跟娘娘念叨念叨。”
齐妹妹?是指被贬为贵人的齐妃李氏?苏荔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齐贵人?她不是一直在景仁宫静养么?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身子倒是将养着,只是……”裕妃压低了声音,面露忧色,“娘娘也知道,她性子急,经了先前那些事,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近日不知听了些什么风言风语,总疑心有人要害她,夜里都睡不安稳。妾身去瞧过她两回,言语间……似乎对娘娘您……有些误会。”
果然来了。苏荔心中冷笑,皇后按捺不住,开始用齐贵人这把钝刀子了。她故作惊讶:“误会?本宫与齐贵人并无过多往来,何来误会?”
“唉,还不是些糊涂心思。”裕妃凑近些,声音更低,“她总觉得……当年三阿哥出痘的事,还有她后来被贬……都跟娘娘您有些关联。如今见娘娘晋了贵妃,协理六宫,她心里就更……娘娘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钻了牛角尖,妾身已经劝过她了。”
苏荔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淡:“齐贵人多虑了。三阿哥出痘乃是天灾,皇上圣明烛照,一切皆有公断。本宫协理宫务,亦是奉旨行事,秉公办理,从未针对过任何人。裕妃姐姐既与她相厚,还望多开导她,静心养病才是正道,莫要听信谣言,徒增烦恼。”
她四两拨千斤,将责任推给“天灾”和“圣断”,点明自己“奉旨”、“秉公”,并暗示齐贵人听信“谣言”,姿态高蹈,无懈可击。
裕妃见她滴水不漏,讪讪一笑:“是是是,娘娘说的是,妾身一定好好劝她。只是……如今这宫里,人多口杂,难免有那起子小人乱嚼舌根,娘娘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多谢姐姐提醒。”苏荔微微一笑,目光清亮地看着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皇上信任。至于那些宵小之辈,自有宫规国法处置。”
裕妃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裕妃,苏荔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皇后这一招,不算高明,却足够恶心人。利用失势疯癫的齐贵人散播谣言,试图在她刚晋贵妃、立足未稳之时,给她泼上“陷害妃嫔、算计皇子”的脏水,败坏她的名声。虽然难以造成实质伤害,但若置之不理,流言发酵,终是隐患。
她沉吟片刻,吩咐云珠:“去查查,最近有哪些人常去景仁宫‘探望’齐贵人,特别是……坤宁宫的人。”
“是,娘娘。”
处理完这桩插曲,更紧迫的消息在深夜传来。粘杆处副统领再次潜入长春仙馆,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娘娘,那知客僧……撑不住了,临死前,吐露了一些零碎信息。”副统领声音沙哑。
“说!”苏荔的心提了起来。
“他承认……年贵妃确实通过他,向皇觉寺方丈输送过大笔银钱,远不止账面上那五千两。部分用于寺庙修缮,大部分……则通过方丈之手,转入几个……看似与年家无关的南方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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